不得不说，“房府”内城的规模确实超出了李乘风的预计。


    从西门的客栈出发，即便有路牌指引，他也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路上人确实有点多，李乘风才终于来到了位于内城核心区域的 “自由商品交易所”。


    这交易所并非露天市场，而是一座占地极广、有着高大穹顶和明亮天光的巨型室内建筑。


    里面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摊位排列比外面的自由商品区整齐许多，还有简单的通道划分，管理也显得规范一些。


    踏入交易所大门，里面依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虽然大集最火爆的一天已经过去，但这里作为房家领地内最大、最集中的常设交易场所，人流并未显着减少。


    许多在大集上没处理完货物、或者专门来此进行日常交易的野修依旧聚集在此，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比起西城那个相对松散的自由商品区，这里显然规模更大，物品更集中，人流也更稳定。


    看到这么多人，李乘风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些。


    人多意味着机会多，信息流通快，也更容易隐藏自己。


    李乘风开始在交易所内慢慢逛起来，目光重点扫向那些售卖药材、或是看起来与种植有关的摊位。


    李乘风需要寻找仙药种子。


    很快，他在一个摊位上停了下来。


    这个摊位上摆着不少晒干的草药、一些新鲜的带着泥土的根茎、还有几块颜色奇异的矿石，看品相和状态，大多像是从野外直接采集而来，未经深度加工。


    摊主是个脸上有几道陈旧疤痕的壮汉。


    李乘风走上前，指着摊位上那些药材，直接问道：


    “请问，有仙种卖吗？”


    李乘风问的是“仙种”，即仙药种子。


    那疤脸摊主正在整理货物，闻言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乘风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不耐烦的神情，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仿佛多看一眼李乘风都浪费时间。


    李乘风被对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搞得一愣。


    “没有就没有，这什么眼神？”


    李乘风心中纳闷：


    “好像我欠了他多少钱，或者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一样。”


    李乘风没多纠缠，转身离开，继续寻找。


    然而，接下来的遭遇让李乘风更加困惑。


    他又连续问了几个售卖药材或相关物品的摊位，摊主的反应大同小异：


    有的翻个白眼，懒得回答；


    有的嗤笑一声，摇摇头，眼神里带着轻蔑；


    还有一个老头，直接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让他走开，嘴里还嘟囔着“不懂就别瞎问”。


    收获了一路的鄙视、轻蔑和不屑的眼神，李乘风眉头越皱越紧。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某种“常识性”的错误，或者触碰到了这个圈子里某种不言而喻的规则。


    终于，当他在一个售卖药材的摊位前，向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小、脸上布满皱纹的女野修试探性地再次询问“是否有仙种或知道哪里能买到”时，那位女野修虽然也脸色不好看，语气硬邦邦，但或许看他态度还算客气，又或许是今天生意不错，终于没好气地给出了答案：


    “仙药种子？ 哼！那种东西，只有沿街那些‘精品药铺’、‘仙药阁’才有得卖！ 普通的药铺都未必有，你跑来我们的摊位上找？想省钱想疯了吧！”


    她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李乘风。


    原来如此！


    在这个世界，仙药种子属于“生产资料”，而且是比较珍贵、被上层一定程度控制的生产资料！


    它们不像野外采集的草药那样可以随意流通。


    只有那些实力雄厚、有固定培育渠道和技术的“精品店铺”才有资格和渠道出售，而且价格还不便宜。


    好吧！李乘风心里自嘲一笑。被人鄙视就鄙视吧，反正自己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正常，脸皮厚点就是了。


    李乘风不再纠结于那些野修摊主的眼光，果断离开了依旧喧闹的自由商品交易所，沿着内城的主街慢慢溜达，目光扫视着街边那些装潢明显比地摊和交易所店铺气派得多的铺面。


    很快，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招牌上写着 “仙丹阁” 的店铺映入眼帘。


    门面敞亮，柜台里陈列着不少瓶瓶罐罐。


    “这家看起来不错，进去看看。”


    李乘风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不小，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丹药，都用精致的瓷瓶或玉盒盛放，旁边贴着标签。


    李乘风扫了一眼：补血丹、壮血丹、回神丹、活络散、祛毒膏…… 名字都直白得很，一看就是针对气血、精神、内外伤等方面的基础丹药。


    李乘风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野修种植仙药主要靠“气血浇灌”，那损耗的正是精血元气。


    这些丹药，可不就是给那些“药农”们补充消耗、维持生产的“补给品”吗？


    逻辑完全自洽。


    一名穿着整洁短衫的店伙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客人您好，需要点什么？本店出售的所有药品，都是经过‘丹门’认证的，品质绝对有保障，童叟无欺！”


    “丹门认证”几个字，他说得格外响亮，显然是一种重要的信誉背书。


    李乘风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你们店里有仙药种子卖吗？”


    “有！有！”


    伙计眼睛一亮，生意上门了：


    “不知客人您需要哪种仙药种子？我们店品种齐全，从常见的到稀有的，都有一些库存。”


    李乘风被他问住了。


    你问我，我问谁？


    我怎么知道这世界有什么仙药种子？


    李乘风对这个世界的植物体系还一无所知。


    李乘风沉默了一下，说道：


    “哦，你先拿个价目单给我看看。”


    “好嘞！您稍等！”


    伙计动作麻利，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张质地坚韧、写满工整小字的纸张，双手递给李乘风。


    李乘风接过来仔细观看。纸上果然罗列着几十种仙药的名称、大致功效、成品药材的参考价格，以及……对应的种子价格。种类比他想象的多，价格也差异巨大。


    有些种子便宜得只要几十个零钱，有些则贵得离谱，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宝钱一粒！


    李乘风的目光快速扫过，结合自己目前的身家（主要是羊妖留下的遗产，除去花销，还剩一些宝钱和两枚圣钱），很快锁定了一种价格居中、生长周期描述相对较短、对培育环境要求也不算太苛刻的品种。


    李乘风伸手指向纸上的一个名字：


    “就这个吧。”


    伙计凑近一看，念道：


    “七叶莲心果……好嘞！这种子，一粒两个宝钱。客人您要多少？”


    李乘风心里盘算了一下，既然决定要种，初期不妨多种一些，增加自己的钱包厚度。


    李乘风平静地说道：


    “我要100粒。”


    “啊？！”


    伙计明显被这个数量惊到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他瞪大了眼睛，再次确认：


    “100……100粒？您是说100粒七叶莲心果的种子？”


    “对。”


    “这……您稍等！我……我去请掌柜的来！”


    伙计显然做不了这么大的主，也或许是觉得这事有点不寻常，连忙告罪一声，小跑着进了后面的内室。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锦袍、面容富态、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应该就是掌柜。


    他先是快速打量了李乘风一眼（斗笠面具遮脸，看不出什么），然后脸上堆起笑容：


    “这位朋友，是您要100份七叶莲心果的种子？”


    “对。没有吗？”


    “有！有！当然有！”


    掌柜连忙应道，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只是……一次性购买如此数量的仙种，可不常见。不知客人您是哪个家族的？若是我们相熟的家族，或者有引荐，小店还可以给您一些优惠。”


    他开始试探李乘风的背景了。


    显然，这是属于大宗的种子交易，已经超出了普通散修或小户的范畴。


    李乘风语气平淡地拒绝：


    “不用优惠，我自己买。”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比如询问用途、是否需要配套的培育法诀或肥料等等，但看到李乘风态度明确，不愿多谈，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中疑虑更深。


    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个伙计过来：


    “去，给这位客人准备100粒七叶莲心果的种子，要挑饱满完好的。”


    吩咐完，他又看了李乘风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内室。


    这笔生意他当然想做，但对方的神秘，也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伙计得了吩咐，不敢怠慢，连忙去库房取货。


    等待的时候，李乘风随手从怀中掏出了两枚洁白温润的“圣钱”，放在了柜台上。


    那伙计正捧着一个小布袋出来，一眼瞥见那两枚圣钱，眼睛瞬间瞪得更圆，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讨好。


    圣钱！


    这可是大额货币，一般只有世家间的交易才会用到！


    这位客人的身份，绝对不是野修！


    他手脚麻利地将100粒圆润饱满、隐隐泛着青光的种子仔细清点，装入一个透气防潮的专用小皮囊中，双手奉上，同时压低声音，近乎谄媚地说道：


    “这位公子，种子都在这儿了，您清点一下。若是将来仙药成熟，想要出售，可一定记得来我们‘仙丹阁’！不瞒您说，整个房家内城，能大量收购仙药成品的，我们家给出的价钱，绝对是最公道的！”


    李乘风接过种子，闻言心中一动，故意问道：


    “怎么？你认得我？”


    伙计连忙摆手，赔笑道：


    “公子您说笑了，小的哪能认得您这样的贵人。”


    他顿了顿，看了看左右无人注意，才凑近些，低声道：


    “不瞒您说，也只有像您这样的……嗯，世家出来的公子们，才会一次性买这么多仙种。那些个野修，就那一点气血，能咬牙种个一两株，就算顶破天了，哪有余力弄这么多？”


    听到这话，李乘风恍然大悟！


    是了！


    自己之前只想着野修用气血浇灌，却忽略了气血是有限的！


    一个野修，全身精血能有多少？


    浇灌一株仙药可能就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修养和丹药补充。


    浇灌两株？


    恐怕离死不远了，当然，服用气血丹药可能要好一点。


    浇灌一百株？


    那是天方夜谭，纯粹是找死行为！


    所以，能大量购买仙种进行种植的，必然是有其他资源替代或补充气血损耗，或者有多人协作、分工负责能力的势力或个人——比如，世家！


    世家可以用药人补充气血损耗，可以驱使低阶弟子或家仆作为“劳动力”进行浇灌，甚至可以布置简单的阵法或使用特殊肥料来部分替代气血消耗。


    难怪伙计要叫掌柜，难怪掌柜要试探我的家族背景！


    他们恐怕是把李乘风当成了某个世家内部，想要私下经营“私产”的子弟了！


    毕竟，家族公有的产业是家族的，但若是自己偷偷弄个小药园，收获可就全归自己了。


    这种“吃里扒外”或者“开拓私产”的事情，在大家族里恐怕并不罕见，所以掌柜虽然怀疑，但也没有深究，毕竟生意要紧，而且对方付的是硬通货圣钱。


    想通了这一切，李乘风心中既觉得荒谬，又感到一丝庆幸。


    自己的“正常”表现和对方的错误估算，再次成了最好的伪装，让他顺利买到了急需的启动资源，虽然也被打上了“疑似搞私产的世家子弟”的标签。


    “我知道了。”


    李乘风对伙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将种子收好，转身离开了“仙丹阁”。


    第一步，购买生产资料，算是完成了，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


    接下来，就是回去研究如何培育这“七叶莲心果”了。


    至于被误会成世家子弟……眼下看来，似乎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