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风家上下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一大早，任务大殿就贴出了通知，让所有参与秘境活动的长老和弟子前往小栾山主峰云隐峰集合。


    通知写得很简单，只有时间和地点，没有说明缘由。


    但接到通知的人心里都有数——这大概是要发放一些家族资源了。


    秘境开启在即，兵器、符篆、丹药，这些东西总要准备一些。


    家族分发点福利，也算是正常现象，每次都有，只是今年的规模似乎比往年大了不少。


    云隐峰议事厅外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十二名长老带着各自的弟子站在前列，一百零八名杂役弟子整齐列队站在后方，黑压压的一片，把大半个广场都占满了。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家主出现。


    李乘风出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让赵无咎主持分发事宜。


    一批批物资从云隐峰的库房里搬出来，按名单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丹药、符篆、法器，每人一份，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可东西发完了，人却没有散。


    赵无咎站在台阶上，又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竖起耳朵的消息：


    参与秘境活动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用积分兑换一两只妖虫，与自己建立契约，妖虫的修为从道心境到开窍境不等，当然，你能控制几只就可以契约几只。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散会后，消息从云隐峰传出去的速度，比风还快。


    杂役区的休息室里，一些没能入选的杂役弟子正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真的假的？每个人都可以契约妖虫？”


    一个瘦高个儿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中，忘了送到嘴边。


    “对，只要神念足够，就可以契约妖虫。”


    对面一个矮胖弟子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背书。


    他是从相熟的杂役弟子那里听来的，那人刚从云隐峰回来，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干净，一进门就把这消息道了出来。


    “我的天！”


    瘦高个儿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


    “那每个人不就可以契约七只妖虫？”


    关于风家妖虫契约术的事，在杂役弟子中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风家驯养灵虫的本事，在所有家族中算是独一份的，家主风乘屹据说得到了魔法世界契约灵虫的秘术。


    灵虫契约术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但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只要是风家弟子，都有机会接触。


    只是之前大家讨论的时候，私下一致认定——根据神魂强度推算，一个人最多也就能契约七只妖虫。


    七只，听起来不多，但也不少了。


    一只妖虫的战斗力抵得上同境界修士，七只妖虫就是七个人。


    妖虫境界越高，越要强过同境界修士。


    一个杂役弟子要是能带七只妖虫出门，那排场，比长老都大。


    “七只？”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屑，


    “想屁呢！”


    瘦高个儿转过头去，瞪了那人一眼：


    “怎么不行？”


    “怎么不行？”


    角落里那人嗤了一声，从阴影中走出来，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就是不可能。据我所知，这次提供契约的妖虫，都是道心境的，而且都是强化过的，你他妈有多少神念，够你契约七只道心境的妖虫？”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瘦高个儿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可想了想，又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


    道心境的妖虫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契约一只道心境妖虫消耗的神念，够契约好几只低阶妖虫的了。


    他一个食气境的杂役弟子，神念本来就不强，契约两只可能都够呛，更别说七只了。


    瘦高个儿的脸色涨红，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猛地站起来，朝那壮汉嚷道：


    “不行就不行，你他妈骂谁呢？”


    壮汉也不怵他，站直了身子，正要回嘴，旁边几个人赶紧拉住，七嘴八舌地劝。


    “好了好了，别吵了，把执法堂吵来就完犊子了。”


    “就是就是，为了这点事闹到执法堂，不值当。”


    瘦高个儿被几个人按着坐了回去，壮汉也被推到一边去了。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也没再吭声。


    场面暂时平息了，但议论声反倒更大了。


    “他说的也对，”


    矮胖弟子重新接上了话头，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不少，


    “我也听说了，这次提供的不光有道心境妖虫，还有中三境的妖虫。”


    “中三境的妖虫！”


    瘦高个儿的眼睛又亮了，刚才的不快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那契约一只不就逆天了？”


    壮汉在远处哼了一声，这回没接话。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摇了摇头，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又想屁吃了。中三境的妖虫，咱们这些下三境的根本契约不了。神魂强度不够，强行契约，不是妖虫把你反噬了，就是你把自己神魂撑爆了。最多契约道心境的，能契约两只的，我看都少。”


    “我也不指望契约两只，”


    一个年轻弟子缩在角落里，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有一只就满足了。带一只道心境的妖虫出去，那多有面子。”


    “洗洗睡吧，还一只？”


    有人冷笑了一声，打破了那年轻弟子的美梦，


    “只有参加这次秘境活动的才有机会。你是吗？你不是。老老实实浇你的灵田吧。”


    那年轻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缩回角落，不吭声了。


    “那也发了啊！”


    有人感叹了一句。


    “没那么容易，”


    一个消息灵通的中年弟子接口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听说契约妖虫不是免费的，要用积分兑换。”


    “那恐怕不便宜吧？”


    有人皱了皱眉。


    “是不便宜，要不少积分。至少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就不可能拿出来。”


    “那不是空欢喜一场吗？”


    “可以欠着。”


    中年弟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分期支付。就是最后总分数要比一次性拿出来的要多许多。”


    “要我我就换，”


    一个面容老成的弟子果断地说，


    “大不了拿这次承诺的积分换。”


    “承诺的积分要秘境活动结束后才给，”


    中年弟子提醒道，


    “现在不够的只能分期。”


    “那也可以啊，”


    老成弟子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有那么多积分，回来兑换掉也亏不了多少。”


    “应该办理分期。”


    矮胖弟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


    “承诺的积分兑换成为外门弟子，可以接受外门收集任务。有了契约妖虫，得到的任务物品也多，也能得到更多积分。”


    “不错，不错。”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你这想法不错。就是不知道那些家伙会怎么做？”


    “你甭替他们操心，”


    壮汉在角落里接了一句，语气难得地平和了几分，


    “他们想的比我们更多，能进秘境的，没有傻子。”


    沉默了几息，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杂役弟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悔：


    “唉，早知道有这种好事，我也拼了命去搏一搏。”


    “呵呵，”


    壮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认命的无奈，


    “你没去吗？你是不达标。除非扩招，不然没希望。”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看着窗外发呆，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那个懊悔的弟子坐在角落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咂了咂嘴，不知道是在品茶的苦，还是在品心里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