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号人忙活了许久,药材采得差不多了,紫猴花、寒烟草、土菇花、七星芍药......一盒一盒地码好,堆放在飞船的货舱里,整整齐齐的,拿回去就能用。
其中一间舱门关闭,一道符文光影闪过,禁止被开启,没有专门的符印,再也无法进入舱门。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阴沉木。
这些东西深埋在地下,裸露在表层的部分已经被风家挖得差不多了,能看到的都起了出来,装入大型寒冰玉盒堆在一边,白茫茫的一堆,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沉郁的木质香气。
但底下还有不少。
表层的挖完之后,越往下挖,土质就越硬。
那些阴沉木埋在土层深处,周围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硬得像石头,灵锄挖下去,碰到的全是坚硬的土层,边缘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感。
风家的弟子们试了一阵子,进度慢得让人着急,一炷香的工夫才能挖出小半截阴沉木来。
真要把地下那些你看见的看不见的全部起出来,怕是要在这里耗上好几天。
“家主,下面的品质更好,就算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赵无咎从大坑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截刚挖出来的阴沉木,木身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被人打磨过一样,带着一层隐约的油光。
他把那截阴沉木举起来给李乘风看了看,
“您看这个品相,比上面那些好太多了。上面那些表面还有一些粗糙的纹理,这一截摸着跟玉一样,拿回去炼器,绝对是好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舍不得。
赵无咎是真的不想放弃这些阴沉木,这次的运气确实太好了,进入秘境才两天,就撞上这么一处宝地。
先是铁甲蜂、紫猴花,然后是灵蜂蜜、寒烟草、土菇花、七星芍药,现在又挖出了阴沉木,一样接一样的好东西往外冒,这放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底下的阴沉木虽然更难挖,但品质更好,要是把这些全部挖出来,这一趟必然能大赚特赚。
而且风乘屹不是一个吝啬的家主,这次参与秘境行动的长老和弟子,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好处。
他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李乘风站在坑边,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挖开的坑洞上。
坑不深,大约一丈多,底部露出大片深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土层,表面坚硬如铁,灵锄挖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底下那些阴沉木就埋在那片硬土层的下面,灵气波动透过土层隐约可以感应到,确实比表层的那些品质更好。
李乘风收回目光,看了看赵无咎。
他明白赵无咎的心思,换了谁,看到这么多好东西堆在眼前,都会想多挖一会儿。
但他还是决定走。
那些紫猴花、寒烟草、土菇花、七星芍药,李乘风都已经仔细看过了。
年份比他预期的要长,至少有一两千年,个别品相好的可能还要更久一些。
这么多的药材,这么长的年份,长在同一个地方,周围还有这么一大片阴沉木,还有铁甲蜂守着——这一切都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有人事先布置好的。
不像探宝,倒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等着别人来取。
就像准备了大量的饲料,等着家中的各种家禽。
李乘风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了飞船。
李乘风一边走,一边朝着下面还在忙碌的众人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洞穴中清晰地传开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赵无咎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截阴沉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他看着李乘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料,最终还是把那截阴沉木扔给了自己的弟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朝那些还在挖的家族修士喊了一声:
“别挖了,收工了,准备走。”
飞船平稳地向外飞去,速度不快不慢,船身的灵光在昏暗的洞窟中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把两侧湿漉漉的岩壁映得忽明忽暗。
风家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甲板上,有的靠着船舷,有的盘腿坐着,有的干脆躺在甲板上望着洞顶发呆。
每个人都累得不轻,但脸上的表情却藏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这次收获太大了,多到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紫猴花、寒烟草、土菇花、七星芍药,还有那些阴沉木和灵蜂蜜,光是粗略估算一下,就知道这次每个人能分到不少好处。
尤其是那些杂役出身的弟子,不少人以前当野修的时候也进过巴山秘境,但那时候他们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当年他们进秘境,是提着脑袋来碰运气的,走在路上要时刻提防突然从草丛里蹿出来的妖物,蹲下来采药的时候要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连喝口水都要找背风的地方,生怕被人盯上。
那时候他们的要求也低得可怜,能采到几株品相过得去的灵药,捡到几块品级还可以的矿石,就算是走大运了。
要是能得到一枚红髓果,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他们绝对会立刻转身离开秘境,哪怕后面还有再好的东西也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对他们来说,秘境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妖魔鬼怪,是那些家族修士,其次就是同为野修的其他修仙者。
妖兽吃人是明着来的,你打不过还能跑;可修仙者杀人是暗着来的,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坐在风家的飞船上,船上有防御法阵,旁边有长老压阵,船中央坐着家主。
那些曾经让他们胆战心惊的铁甲蜂,被他们一路追着打到了老巢;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灵药,被他们成片成片地挖走;那些比他们当年要求高得多的阴沉木,堆在船舱里。
而且最让那些杂役弟子激动的是——打了一整场,死了那么多铁甲蜂,风家这边一个人都没死。
连个受重伤的都没有。
这种经历对风家这些杂役弟子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前当野修的时候,有收获都是拿命拼出来的;现在有了飞船和法阵,收获都是躺着拿来的。
所以当李乘风说“准备走了”的时候,那些杂役弟子的反应最大。
他们嘴上没说什么,家主下令了,服从是应该的,谁也不敢质疑家主的决定,但心里那股可惜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有人蹲在船舷边,看着洞口方向逐渐变小的那个大坑,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有人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灵玉铲、灵玉锄,上还沾着阴沉木的黑色木屑;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其实再多挖几天也行的,地下那些阴沉木多好啊……”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那人就不说话了。
谁都清楚,这种话不能说出来,家主已经决定了,服从就行。
底下那些阴沉木再好,也只能留在这个洞窟里了。
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遗憾,但没人会开口反驳。
飞船再次来到了刚才的分岔路口,正准备飞出洞窟,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那边看看。”
略微有些疲惫的风家众人似乎被打了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