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边,气氛已经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两伙人隔着不到十丈的距离对峙着。
水池不大,直径大约也就三四丈,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深绿色的镜子,边缘长着厚厚的水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水池的正中央,一朵墨绿色的花苞正在缓缓张开,花瓣一层一层地向外翻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托举着。
花苞的中央,一枚金色的果实正挂在花蕊中间,通体金黄,表皮光滑,微微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芒,像一颗被暖阳照亮的琥珀。
那股清香正是从果实身上散出来的,甜而不腻,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水池边上,躺着一条蛇形妖物的尸体。
蛇身通体墨绿色,大约一丈多长,比人的腰身还粗,身上的鳞片已经没了光泽,腹部有一道深深的法器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剖开的。
伤口还在缓缓渗着暗绿色的血液,混进水池边缘的泥土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水池对面,站着两批人。
一批是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修士,衣服边角被池水溅湿了大半,鞋底沾着泥,说话的那个年纪稍大一些,手里还攥着一把带着血迹的短刃。
他们看着水池中的金果,又看了看对面的人,目光里的戒备清晰可见。
“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说话的是年纪稍大的那个,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态,显然刚跟那条蛇妖打了一场,体力消耗不小。
他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气,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
“这妖物我们杀的,这果我们也等了半天了,总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吧!”
对面的队伍五人,衣着比这边体面一些,腰间的兵器品相也更好。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在灰袍下面显得格外有神。
他听了对面的话,倒也没有急着翻脸,只是慢悠悠地开了口:
“先来后到?当然有啊。东西你拿到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枚金色的果实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对方脸上,语气不紧不慢,
“这果子现在还长在池子里,没进你口袋吧?”
灰色短打这边的人脸色明显沉了一下。他们确实杀了蛇妖没错,但果子还没摘下来,对方这句话在道理上站不住脚,但偏偏又让人没法反驳。
高个子往池边走了两步,目光在尸体和果实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像是在估算什么。
五个人对七个人,但兵器、符篆品相却占优,他的姿态越发放松了一些。
灰色短打这边有人想说什么,被年长者一个眼神拦住了。
池边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两句话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灰色短打的几人想走又舍不得果,高个子一方想动手但对方毕竟人多,真要拼命也会有所损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是妖兽的低吼,而是一种持续平稳、带着明显规律的破空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穿过空气,正在朝这边接近。
灰色短打的那个中年男子最先听到,他是背对着声音传来方向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去。
高个子也听到了,他原本正要抬起的脚顿住了,目光从水池中央的金果上移开,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拨人几乎是同时扭头看去,远处,一艘深青色的飞船正高速飞过来,船身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飞行法器都要大不少,速度也快,船头的灵光在秘境灰蒙蒙的天色中拖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飞得不算太高,大概是高过树冠的位置,法力驱动的气流声越来越清晰,从远处传来。
高个子眯起眼睛看了看那艘飞船,又看了看灰色短打那边的几人,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打量。
灰色短打这边也看到了那艘飞船,他们的表情同样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法器的手指稍微抓紧了一些。
飞船继续往前飞,方向看起来不是冲着水池来的,但它飞行的高度和速度在秘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收回视线,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来今天不止我们两伙人在这里。”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显然在评估新出现的人可能会打破眼前的局面。
高个子没有接话。他还在看着那艘飞船,飞船没有减速,也没有转向,似乎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航线在飞行,并没有要降落的意思,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艘飞船的影子,表情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飞船的速度很快,飞得也越来越近,看起来像是要往这边飞过来。
灰色短打中年男子的目光也跟着重新亮了起来,呼吸也深了几分,像是重新有了底气。
自己一方实力不如对方,自己得不到,对方也最好得不到。
高个子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先别动,看看再说。”
他示意身边几人放低兵器,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那艘飞船。
飞船还在靠近,船身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池水中央,那枚金色的果实还安静的等待成熟之时。
飞船平稳地飞过那片水池上空,速度没有减,高度也没有降,仿佛只是沿着既定的航线往前飞。
甲板上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片水池和金色果实上停了一瞬,随口说了一句:
“润金果,好东西啊。”
那弟子说完就收回了目光,像是随口感叹了一句,没有流露出想要停留的意思,也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走回船舷边,继续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曾经的野修生活让他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润金果在外面的确能卖个好价钱,搁在当年他要是在秘境里碰到这么一枚,估计也是拼了命也要抢到手的。
但现在他坐在风家的飞船上,一个时辰前刚挖了上千株紫猴花,船舱里还堆着阴沉木和铁甲蜂蜜,这些都不是一枚润金果能比的。
他现在的眼界已经被这一趟的收获撑大了不少,看这种级别的灵果,心态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飞船上其他几个人也看到了下面那两拨人,有人多看了一眼,有人扫过就移开了目光。
赵无咎站在船头附近,目光在那两伙人和金色果实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又移开了,连说话都没有说。
那两拨人的对峙,那种“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的气氛,对于实力更强的人来说,只是秘境中一个普通的午后场景。
李乘风站在船头,目光没有往下看,只是听着云锦泰在身旁说话:
“家主,再越过那处山头就快到了。”
他的语气比刚上船时自然了不少,语速也快了,连称呼也变了,从“风族长”变成了“家主”,说得顺口极了,好像他已经不是云家的女婿,也不是什么入赘之人,就是风家的一员了。
李乘风点了点头,没有纠正他,也没有追问细节。
他刚才已经知道此人本姓洪,入赘云家之后才改姓云,妻子病故之后在云家越来越不受待见,日子过得不太顺心,在见识过风家的实力之后,早就生了另投风家的心思,现在主动提出要转投风家,说实话也不奇怪。
“洪道友放心,”
李乘风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只要我在那边有收获,风家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洪锦泰——现在该这么叫他了——脸上那种紧绷的神色这才真正松动了一些。
他连忙向李乘风施了一礼,腰弯得比之前更深:
“感谢家主收留。”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但站直之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飞船继续往前飞。
下方的水池越来越小,那两伙对峙的人越来越小,那枚金色的果实也越来越小,很快就缩成了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点,然后被树影和地势遮挡住,彻底看不见了。
秘境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选择,这都取决于自己的选择。
那两伙人怎么打怎么谈,李乘风并不放在心上,洪锦泰也没有再多看那边一眼,跟在李乘风身后走向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