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朝烟,清晨伊始。
道路间,水洼遍地,平整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着洗练的天空,大地微微震动,涟漪漾起,可见万物生机。
雨后的天地,澄澈明亮,沧沧凉凉,七彩虹霓接天连地。
林府。
印刻着金晃晃两个大字的牌匾下,又一次候满了人。
府邸大门旁,有一棵银杏树高高耸立着,立秋之后,便是金灿灿一片,银杏随风摇曳,已经百余年不朽。
近乎半座府邸都散落有这棵老树的叶子,遍地都是,淡淡的清香弥漫四周,直沁肺腑,很是宜人。
可惜风景虽好,却免不了一地狼藉,下人们都忙忙碌碌。
一缕风缓缓吹过,带着一片黄叶,摇摇飘落林府大门。
四道身影静候,各有千秋,气定神闲。
林越阳,林淮桑,林洵,林灈,四人代表林氏,在此扫榻相迎。
等待间,便有寒暄。
“数月了,总算归来,也不知那南宫长老带来了何等妙法。”
瞧着落叶,样貌金黄,却有枯意,林洵缓缓开口,期盼着‘救星’到来。
老人不修武道,亦不习岐黄,今年八十有二,已是年老体衰,虽尚能下榻行走,却还需借助外物,步履蹒跚。
如今最让他心中惦记的,唯有族中仍昏迷未醒的老家主了,近几日,老人心有所感,于是百感交集。
古诗有云‘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眼前片片银杏,与他何其相似?
将来不久,恐为他归途,只是离去前,可否再见珍视之人平复如故,这却不得而知,才叫人惆怅。
“无论如何,父亲的病,可以祛除了。”
“南宫长老妙手仁心,虽是悬壶济世,不求回报,但救命之恩,重如泰山,我等应有答复。”
“画小神医曾言,治病一事,需放后日,南宫长老来回奔波,千辛万苦,今天便好好为他老人家接风洗尘吧!”
“且先修养,大事可成。”
听闻林洵话语,林越阳含着些许笑意应和道,眼前落叶,是谓自由,叶随风而走,天涯海角皆去得。
“宗师莅临,大病可愈,这几月过来,柳暗花明。”
林灈亦笑着感慨,身为场中另一位族老,身子却要矫健许多,也是心中有念,眼里余光掠向身旁。
“林氏,当如此树不朽!”
一棵百余年的高大银杏,亭亭如盖,枝繁叶茂,秋起时,一派金黄。
三人悠闲,相互交谈,独林淮桑一人远望不语,三人有说有笑,对此也不多言,早已习惯。
终在半刻钟后,一辆汽车从远处不急不缓的驶来,让得四人眼前一亮,顿露喜色。
提前得到消息,林越阳,林淮桑,林洵,林灈四人纷纷收敛姿态,静立恭迎。
林府大门正中,汽车停驶,一道飘然身影随之走出。
“南宫长老,许久不见,此一去,辛苦了!”
林越阳迈步上前,代表林氏说话,其余三人则出声附和,面带笑容。
车中人闻言,温声一笑。
“林家主客气了,不过是回去翻阅了些典籍而已,谈不上辛苦。”
一名老者,谈吐非凡,声音自有一股清朗,让人听着,如沐春风,老者身披白袍,须发苍苍,乃是一副世外高人之相。
林越阳看着老者,眉开眼笑,他转过身,伸出手,随后敬重道:
“医道之事,最是劳顿,南宫长老莫谦虚,且先进府吧,长途跋涉,多有劳累,这里也并非说话之地。”
“我们边走边聊。”
“嗯。”老者轻轻点头,表示肯定,看着对方动作,还施一礼,于是淡淡笑道,“林家主所言极是,请。”
“请!”
司机悄悄的动了动眼神,算是复命,便在其震撼的目光中,四位大人物簇拥着老者踏入了府邸。
白石小阶,花草凝香,山水恬静。
走在此间,林越阳开口询问,语气委婉:“南宫长老,不知接下来家父病症的医治,具体该如何施行?”
他的声音响起,引得林淮桑三人纷纷侧目。
只见南宫灼一手负后,一手捋须,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从容答道:
“此疾之根,乃为毒。”
“潜于心,祸于脑,功在魂,虚实之间,日积月累,深入难缠,故而棘手。”
“欲祛除此病,且需看透本质,如此一观,所谓医治,即有四字。”
“抽丝剥茧。”
抽丝剥茧?
四人心中皆一怔,林越阳开口又问:“有何深意?”
“共三步。”南宫灼放下抚须的手,横在身前,解释道,“化,引,燎。”
“以先前所集之药,熬汤,炼丹,丹液入胃,辅以针法,药力化气,随经脉而走,至风府,再施针,药力浸润,此毒自冰消瓦解,污泥浊水尽落户中。”
“导引百会,内劲渡之,烈火焚烧,则秽物不存,后邪气飘散,卷入清水洗净,病症可解,自然痊愈。”
林阳若有所思,老人话落,便略作总结,说道:“长老的意思是,引药物入脑,将毒化开,然后引至百会穴,火燎焚净?”
“嗯,大意如此。”南宫灼轻轻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具体细节还需与你再行商榷。”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或许林老爷子的整个疗程,须有数日,期间也绝不可有人打扰。”
“你们得有个准备。”
林越阳忙应是,林淮桑等人也出声附和。
此事重大,就算对方不开口,他们也会刨根问底的去问,绝不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
“长老放心,林氏定会全力配合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眼下正是关键时候,怎敢掉以轻心?”林越阳肃然回答。
南宫灼笑了笑,却是说道:“林家主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根治此病,老夫尚有九成把握,只是时间可能会长一些而已。”
林越阳怔了怔,‘九成’二字,着实惊到了他。
其父之病,盘根错节,乃是疑难杂症,起病以来,难倒的名医不计其数,无论国内外,那些堪称顶级的医疗设备更是连病因都查不出来,也只有族中的一位长辈能洞察部分。
一种难以言喻,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毒’,现代科技在其面前形同虚设,唯前古医道,有望可解。
为此,数月来林氏都在寻找‘神农’,只因天下前古医道传承,仅存一。
那一,便是‘神农’,一个隐世宗门——神农派。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是找到了恰巧云游至此的南宫灼,一位神农派长老,邀至林氏,治病救人。
而如今,南宫长老不过回去一趟,便有九成把握根治如此诡病,前古医道传承,果非浪得虚名。
“南宫长老当真是华佗再世,此等回春之术,林氏佩服!”
念转间,林越阳由衷称赞,满是敬仰,听着他话语,南宫灼摆了摆手,神色不以为意。
“谬赞。”他平静的道,又话锋一转,“且先去庭院看看吧,小老儿那徒弟独自行医数月,怕是要怨老夫放任他不管。”
林越阳哈哈一笑:“长老哪里的话,这数月来还是多亏了画小神医不辞辛劳,日夜照拂我家老爷子,若怨也得是怨我们。”
“您收了个好徒弟,不论技艺还是品性,画小神医都是无与伦比,此等年轻人,林某平生仅见!”
“哦?林家主竟有如此评价?”南宫灼略微讶然,旋即讶然失笑,不禁摇摇头,“那小子可担待不起,折煞折煞!”
林越阳亦是喜笑颜开,惋惜而郑重道:“此乃肺腑之言,若是林某有女,如此卓尔不群之青年,林某定不放过!”
说着,他顺势提道:“对了,南宫长老有所不知,我林氏正巧有一女,自幼修习岐黄,天赋异禀,如今已是小有成就。”
“前不久,她与画小神医见了一面,两人意趣相投,相谈甚欢,依林某所见,二人确是高山流水,天作之合啊!”
老人咂咂嘴,似是来了兴趣,抬手捋须,惊讶道:
“竟有此事?”
林越阳笑答:“是极是极!”
“不知南宫长老于画小神医婚配之事,可有想法?”
说话间,余光瞥向一旁的中年身影。
南宫灼微微抚须,低眉道:“此事却不曾考虑过,璟儿如今也是二十有七了,老夫疏忽。”
略有一叹,老人眸光忽顿,紧接着转头询问:“老夫冒昧一问,林家主口中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品性样貌如何?”
林越阳一笑,收回目光,眉飞色舞。
“那是林某的侄女,淮桑的女儿,名唤林烟岚,今年十八,正值芳龄。”
“小姑娘天真烂漫,虽从小被娇生惯养,性子有些跳脱,但为人还是不错的,灵动一些罢了。”
“至于样貌,虽称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如花似玉,小鸟依人!”
“原是淮桑小友千金,老朽唐突了。”南宫灼看向另一边,赔罪道。
林淮桑笑着回应,‘无妨’,视野中,林越阳满脸得意,若无其事般漫步走着。
老人得到原谅,于是冁然而笑。
“璟儿性子淡,若真能得烟岚姑娘这般玲珑女子青睐,确是比翼连枝,乃是璟儿福气!”
“南宫长老既有意,往后不妨多让他们接触接触?”
两人宛若久别重逢,竟是有说有笑。
一旁,林洵、林灈相顾无言,林淮桑面带微笑,在林越阳和南宫灼交谈之间见缝插针,倒也喜气。
自有二人其乐融融,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