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父!”
在抹去那个‘老怪物’带来的负面影响后,画璟走出了庭院。
宛如逃出生天,眼前豁然开朗。
南宫灼正与此间管家林冠攀谈,听见声音,转头看去,后者默默退至一旁,他轻捋胡须,含笑道:
“完事儿了?”
“完了。”画璟回答。
南宫灼点点头,瞥了一眼庭院,转身道:“那便回去吧。”
“接下来,却是要焚膏继晷咯!”
老人的背脊挺拔,但身影莫名的被拉得狭长,画璟迈步跟上,天空中,一道金光划过,无声无息。
走在游廊,南宫灼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四处风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常挂浅笑,偶尔颔首。
小园香径独徘徊。
“师父,前些日子林兄苏醒,我想去看看。”
思及林老的医治,画璟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南宫灼眼帘轻颤,依然观赏着周遭胜景,不过嘴边问道:
“与你‘论道’的那林氏子?”
他记得,在神农时徒儿与他提过,似乎是一个名叫林珏羽的年轻人。
不足而立的内劲小成,放在世俗中确是有些天资,不过,若与隐宗传承的那些天骄比,却是不太够看。
此时或许风光,但十几二十载后,终究要沦为芸芸众生。
可惜、可惜。
“是。”画璟答道。
南宫灼微微沉吟,若有所思的开口。
“即是刚苏醒,又是你打伤的他,确实是要去看望一下,虽事出有因,但不可委罪于人,要敢作敢当。”
“且去吧,趁着现在有空,晚了倒显心不诚。”
“为师正好也要与林氏商讨医治之事,就不带你了。”
“那师父,徒儿去了。”
转角,画璟抱拳一拜,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南宫灼不曾停留,继续向前走着,沿途看尽山水。
直至洞门,迎面走来了一黑袍白发老者,引他注目。
古如龙。
南宫灼不认识。
他背负双手信步而走,背脊如剑高人一等,目视于前眉峰矗,底有猜疑掷身旁,缓缓行移不怒自威。
南宫灼不解的望着来人,一手抚须,一手负后,与之对视,神情泰然,若是遇小插曲,片刻过擦肩走。
环顾四周,宁静平和,相视无言。
……
林府一庭院。
古色古香的房间中,纱帘摇动,缭绕熏香。
内有柔声起,酥骨悦龙聪。
“张嘴!”
“啊——”
床榻上,林烟岚扶着碗,举着汤匙,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又一勺浓汤,送到眼前人嘴边,认真的、轻轻的呼唤道。
本浑身缠满了绷带的林珏羽此刻已恢复大半,只余胸背还留存一些,昏迷数日,这时苏醒,还处于虚弱的状态中,急需药食大补,增益身躯。
他无所事事的坐着,倚靠床板,望着面前那玉液金汤,清香扑鼻,他的脸色尤有一丝不自然,双颊微微泛红。
耳畔是极近温柔的声音,像是贤妻良母发出。
林珏羽一口服下,询问道:“你有孩子了?”
“说什么呢?!”
林烟岚刚一收手,就听这人言,嗔得眉头一横,娇怒道。
林珏羽稍稍别过头,又问:“找男人了?”
“哪有?!”
少女蛾眉倒蹙,凤眼圆睁,气得差点摔碗。
“胡说八道,睡傻了吧你?”
林烟岚一口喝完碗里的药汤,干了,然后啪的一下愤愤置于桌上,起身重新盛一碗。
林珏羽有些惊恐,不过看着正愠怒的少女忙碌的样子,却颇为心喜,自有一股暖意沁润心脾。
他昏迷的这段时日,林烟岚是忙前忙后,事事亲为,如今他醒来,又打点材料,调好温度,熬药为他弥补。
这些他本不知的,但林连山曾言,虽只是一句带过,可其中辛苦,却足以道明,林珏羽怎不动容?
“小丫头!”
“哥错了,饿得慌,快给我喂些吃的,再拖两秒我又要晕了。”
林珏羽勾嘴笑道,声音扬得颇高。
林烟岚气急,反而平静,坐在床榻边,微微倾身,端碗舀汤,温声道:
“来,乖乖张嘴,姐姐喂你。”
这温文尔雅的模样,看得林珏羽微怔,心里惊呼间,暗道:
“行,奉陪到底。”
“咦——”
喂了几口的林烟岚脸色愈加变幻,原本胜券在握的神色在林珏羽满意的吞服三口之后全部化作了嫌弃和鄙夷。
林珏羽那享受的表情直令她头皮发麻,男人果然都是变态!
强忍着心中不适,还是喂完了这一碗,林烟岚不再玩闹,沉着脸又起身去桌旁盛汤。
如此显着的改变林珏羽自是尽收眼底,于是露出了得意笑容,开口调侃。
“怎么,不开心了?”
“我可是谨遵要求老实照做了,一声没坑,还能惹着你?”
林烟岚鼓着嘴,冷哼一声:“我就不该给你熬这汤!”
看着她又是气冲冲,又是抱怨的模样,林珏羽只觉俏皮可爱,忍俊不禁。
“哈哈哈!”
若非手不得动,他非要痛拍大腿。
少女努唇:“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
“哎——”林珏羽是乐不可支,但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出声道,“我是病患,更是哥哥,你可不能欺负我啊。”
“别趁我这会儿手无缚鸡之力,就想搞偷袭。”
林烟岚恼羞成怒,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哥哥!?
“你提醒我了——”
紧攥着汤匙,她咬牙切齿。
房间中,兄妹二人动静闹得极大,远在屋外的老人不用刻意去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摇椅上,林连山仰天靠背,沐浴秋光,不由慈祥一笑。
“两个小娃娃,玩的倒挺花儿!”
思绪间,耳边忽而一阵声响,却是颇为细微,他缓缓睁开眼。
只见门前,一道纤白身影矗立,正欲敲门,但见院中人动,是故停滞,转手抱拳,颔首行礼,恭敬抿笑道:
“连山前辈,叨扰了。”
“原……”
“你说什么?母老虎?你再说一遍试试!”
“唉?!别扯我头发!”
“汤——汤——”
“汤要洒啦!”
“呃……”
白衣青年语落的刹那,屋内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了声响。
这些叫喊,使得院中一度陷入沉默,鸦雀无声。
“林兄这似乎挺生龙活虎的!”画璟率先开口打破沉寂,‘似乎’二字尾音拖得深长。
摇椅上的林连山摇头一笑,象征性的点点头,已示问好,便不曾起身,随即问道:“画小友是来探望小羽的?”
“正是。”
屋内的打闹声并不曾停止,而院子不大,这动静徘徊在院中,两人交谈间,却是别有一番意味。
林连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索性不再多言,说道:“那赶紧进去吧,好让那两个娃娃消停点,知道外头有人笑话。”
“这……”画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一笑,遂拱手作揖,答道,“打搅。”
言罢,踏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