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褪去，翻腾的本源之海平息，碎裂的时空幻象重新拼接、凝实。


    宏伟、古老、由无数命运丝线与世界剪影构成的神殿，再次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穹顶之上的星河缓缓流淌，柱身上的浮雕静谧无声，一切都仿佛从未改变。


    唯有端坐于中央至高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气息已然迥异。


    幻曜辰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初开、星辰轮转的异象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外泄，但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仪，一种与周围空间乃至更底层规则隐隐契合的圆融感，无声地宣告着他的蜕变。


    半步将神，虽非真正的将神，却已半只脚踏入了那个超凡入圣的领域，生命本质完成了第一次关键的升华。


    他第一时间看向那根盘踞着黑龙的巨大神柱。


    幻老依旧盘绕在那里，幽暗的龙鳞在神殿永恒的光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泽。


    他闭着龙目，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冥想。


    没有预想中记忆冲击带来的癫狂、错乱或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连气息都显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种亘古般的沉寂。


    幻曜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平静，反而让他心生一丝疑虑。


    “幻老。”他开口，声音在王座间回荡，平静无波，“感觉如何？”


    盘踞的幻老，巨大的眼皮缓缓掀起。


    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王座上的身影，也仿佛倒映着无尽岁月冲刷过的、刚刚回归的沧海桑田。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用语言形容，有恍然，有追忆，有深沉如渊的疲惫，还有一种看透一切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黑龙的嘴角，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部位，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没什么温度。


    “感觉？”幻老的声音响起，依旧低沉浑厚，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与烟火气，多了种沉淀了万古的沙哑与空旷，“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山河崩塌，有星辰陨落，有故人成灰，也有……一些差点被彻底遗忘的誓言和责任。醒来时，发现梦里的碎片，都成了真的。”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庞大的头颅，龙瞳看向神殿虚无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时空的剪影。


    “冲击是有点大，信息量也足，差点把老子……嗯，把我这老古董的‘处理器’给干烧了。”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熟悉的、却淡了许多的调侃，“不过还好，大概……死机重启了几次，总算没彻底崩盘。就是需要点时间，把这些陈年旧账、破烂记忆，分分类，理理清楚。哪些该扔，哪些得留着，哪些……呵呵。”


    幻老没有说下去，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幻曜辰，眼神中那份空旷的平静下，似乎有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曜辰，我需要沉眠一段时间，好好消化一下这些突然回来的‘过去’。这段时间，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了，甚至……可能也顾不上和你唠嗑了。你自己，万事小心。”


    说完，不等幻曜辰回应，幻老那庞大的龙躯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


    最后，那暗金色的龙瞳深深看了幻曜辰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连同最后一片龙鳞虚影，彻底消失在巨大的神柱之上。


    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存在。


    王座之上，幻曜辰沉默了良久。


    幻老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那些回归的记忆，究竟包含了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幻老选择了暂时退场，去面对他自己的过往。而他，也有必须立刻去做的事。


    幻曜辰轻轻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将关于幻老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心念一动，神殿中央，空间微微荡漾，一道极其虚弱、近乎透明的蓝色灵体，被缓缓勾勒出来。


    “蓝莓……”


    蓝莓的灵魂似乎还处于迷茫与虚弱带来的恍惚中，过了几秒，那双灵动的眼睛才逐渐聚焦，看到了王座上的幻曜辰。


    尽管自身状态极差，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做出臣服或亲近的姿态，灵体微微伏低，发出几乎微不可闻与委屈的呜咽。


    “老大……”


    幻曜辰的目光落在蓝莓那几乎要消散的淡蓝色灵体上，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半步将神的气息自然流露，虽不刻意威压，却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蓝莓，”幻曜辰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平静却清晰，“最近，委屈你了。”


    蓝莓的灵体轻轻一颤，冰蓝色的狼眼中涌上更明显的依赖和一丝酸楚。


    他无法言语，只能用更低的呜咽和微微晃动的灵体尾巴来表达情绪。


    失去肉身，灵体日渐虚弱，如同风中残烛，这种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恐惧和无力感，确实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不过，你的苦日子，今天到头了。”幻曜辰继续说道。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神殿内的空间泛起涟漪，一具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永恒世界的某个封印角落中缓缓浮现。


    那是先前幻曜辰封印的那头伪神级初期胶兽，即便处于被封印的沉睡状态，依然散发着伪神级初期的凶悍气息。


    幻曜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眉心处微微一亮，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利剑，瞬息间跨越空间，没入了胶兽的头颅。


    那胶兽被封印的、浑浑噩噩的原始意识，在这道半步将神级别的神识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轻响从其头颅内部传来，胶兽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那双原本紧闭的、凶光内蕴的兽瞳，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残留的生机还在，但属于它本身的意识，已被彻底、干净地抹除，只留下一具空有强大能量和生命力的完美躯壳。


    蓝莓的灵体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知道自家老大实力深不可测，但亲眼见到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一头伪神级胶兽的意识，还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别发呆了，”幻曜辰收回神识，看向激动得灵体都在微微发光的蓝莓，“准备一下，稳固你的灵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今天，就替你解决这灵体之患。”


    蓝莓闻言，立刻从狂喜中惊醒，他强压下激荡的情绪，冰蓝色的灵体光芒内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知道，夺舍重生并非易事，尤其是跨越到一具伪神级的强大肉身，即使原主意识已被抹除，其肉身本能的排斥和能量冲击也非同小可。他必须全力以赴，配合老大的帮助。


    他朝着幻曜辰郑重地点了点头，灵体蜷缩起来，开始全力凝聚、稳固自身所剩不多的本源魂力。


    幻曜辰则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在那具失去意识的巨狼肉身之上，眼神深邃，开始调动永恒神殿的力量，并运转自身半步将神级的修为，为接下来的灵魂融合与肉身重塑，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