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灼热的太阳把大地烤得像个蒸笼。


    从东京通向中京的公路上，一辆小汽车和两辆运兵车颠簸着向前行驶。


    这是东京宪兵司令部为加强川祈飞机制作所警卫，特别从东京调去的增援小队。领头的井川少佐，此时正坐在小汽车里，身躯随着小汽车弹跳，坠落，再弹跳，再坠落。


    “这条路一直都是这样吗？”井川少佐问。


    “是，一直都这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野口中尉说。“照这个速度，赶到川祈飞机制作所，恐怕要到明天早上去了。”


    “从东京到川祈飞机制作所有400多公里，我不大相信中国特工会跑到那里去。”井川少佐说，“丰川少佐带着一个中队在那里警卫，根本不需要再增加一个小队的警力。”


    “谁知道呢？但是高桥中佐看上去自信满满。”野口中尉说。


    “中国特工要破坏飞机厂的话，中岛飞机制造厂距离东京更近，我实在找不出中国特工为什么会舍近求远。”井川少佐说。


    “佐藤彦二和美由纪去过川祈飞机制作所，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川祈飞机制作所的防卫漏洞。说不定，工厂里面，还有中国特工的内应。”野口中尉说。


    一辆汽车从后面开来，快速超越了过去。车轮扬起的飞尘弥漫开来，让井川少佐的口鼻很不舒服，连忙摇起窗户。


    “开快一点，不要让中国特工跑到我们的前面去了。”井川少佐对驾驶兵说。


    “是！”


    驾驶兵加快了速度，汽车颠簸得更厉害了。


    “井川少佐，延永和现田被铃木英夫开枪打死了，这事就这么算了？”野口问。


    “你想怎么样？”井川少佐问。


    “我不想怎么样，延永和现田的几个同伴，好像不大服气。说不定会闯进铃木英夫家里实施报复。”野口中尉说。


    “让他们打消报复的念头！”井川少佐说。“铃木英夫并不好惹！”


    “是。”野口说。


    美由纪说的不错，刘简之给美由纪打完电话，就让周沪森开车出发了。


    此时，他们已经远离东京150公里。


    “老程，姜夔，马上要到静冈了，你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刘简之问。


    驾驶室与车厢之间，隔着一个小玻璃窗。


    “肚子饿了。”坐在车厢里的程振奇说。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刘简之对周沪森说。


    “再往前追一阵子吧。”周沪森说。“孟诗鹤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不能确定。昨晚孟诗鹤一夜都没有回家。”刘简之说。


    “她会开车吗？”周沪森问。


    “什么？”刘简之有些诧异。


    “我的意思是，孟诗鹤会不会坐火车？”周沪森说。


    “不管她开车还是坐火车，我们都要抢在孟诗鹤之前，赶到川祈飞机制作所。”刘简之说。“先找地方吃饭吧。”


    路边出现了几家居酒屋，显然是为了路途司机和乘客提供服务的。


    周沪森在一家挂着几盏灯笼的居酒屋前把车停了下来。


    居酒屋的老板娘立即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老板娘说。


    “有地方停车吗？”刘简之问。


    “停车？马路边可以随便停。”老板娘说。


    “太阳这么大，汽车都快要烤焦了。”刘简之说。


    “如果您不嫌麻烦，可以把车开到后院去。”老板娘说，“后院晒不到太阳。”


    “好吧。”刘简之说。


    老板娘朝站在居酒屋的伙计示意把侧门打开，周沪森把车开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刘简之大吃一惊！


    一辆汽车和两辆运兵车停在院子里，几十支步枪架成一堆。几十个日本兵以这些步枪为中心，坐成一圈，各自拿着饭盒吃饭。


    见汽车突然开进来，士兵们一起望了过来。


    “组长，好机会！”程振奇说，“丢几个炸弹，送他们上西天。”


    “先别动！”刘简之说。


    老板娘跟着走了过来。


    “几位要包房吗？”老板娘问。


    “这么多人吃饭，我们要等很久吧？”周沪森说。


    “不用等，”老板娘说。“外面都是当兵的，几个军官在里面吃饭，马上就吃完了。”


    周沪森看向刘简之。


    现在退出去已不可能。不能退出去，意味着将面临极大的危险。


    “要间包房。”刘简之说。


    “这边请！”老板娘笑道。


    “坂上，下车吃饭！”周沪森向车厢喊道。


    程振奇应声跳下车来。


    刘简之走向车厢后面，掀开篷布，向姜夔做了一个手势。


    姜夔点点头，跟着跳下车。


    四人跟着老板娘走进居酒屋，老板娘推开一间包房的门，说道：“这间可以吗？”


    刘简之说：“这边晒太阳，换一间吧！”


    老板娘推开对面的包房门。“这间凉快，”老板娘说。


    刘简之从包房窗户往外一看，正好能看见自己的卡车，对老板娘说道：“就这间吧！”


    “几位想吃点什么？”老板娘问。


    “有酒吗？”刘简之问。


    “有自酿的清酒。”老板娘说。


    “那就来几个下酒菜，你给配吧。”刘简之说。


    “几位稍等。”老板娘走了出去。


    刘简之这时候要喝酒，让周沪森觉得有些奇怪，疑惑地看着刘简之。


    “有酒可以拖延时间，让这些人先走。”刘简之小声说。


    “吃好了吗，井川少佐？要不要给您再加一个菜？”隔壁突然传来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刘简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吃好了！野口中尉，让士兵集合！”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说话的应该就是野口中尉。


    紧接着，后院有人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刘简之和姜夔走到窗前，看向后院。


    “准备！”刘简之说。


    姜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装置，握在手中。


    士兵们眨眼间列队站好。


    一个军官大声喊道：“全体上车！”


    士兵们分别爬上运兵车的车厢。


    “这个军官应该就是野口中尉。”刘简之正说着，一个穿着少佐制服的军官，走到院子中间，突然把目光转向运货车，然后朝运货车走去。


    “姜夔，听我命令！”刘简之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枪。周沪森和程振奇也把手枪掏了出来。


    少佐军官走到车厢尾部，揭开篷布，朝里望了望。


    野口跟着走了过来。


    “井川少佐，车厢里面很热，现在出发吗？”野口中尉问。


    “出发吧！”井川少佐放下篷布，回身走向小汽车。


    “出发！”野口中尉大声喊道。


    几辆车慢慢地开了出去。


    程振奇擦了擦汗，把手枪收起。


    “坂上，你的胆子真小！这么点事，你就满身是汗。”周沪森说。


    “我的狙击步枪在车上呢！真的炸掉了汽车，我的枪就没啦！”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包房门被拉开，老板娘端着酒瓶和酒杯走了进来。


    “酒来了。”老板娘说。


    “酒不喝了。”刘简之说，“快把菜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