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大厅的灯光暗淡下来。


    喧闹的人声，也跟着安静下来。


    随着一段音乐响起，十多米宽的幕布徐徐拉开。


    刺眼的灯光照射下，舞台上一片紫藤花丛中，戴着斗笠，穿着印满鲜花图案的服装，挑着藤枝的美丽姑娘，站在舞台一侧，慢慢舞到舞台中央。十几个乐手组成的乐队，分列在舞台两侧。


    刘简之和美由纪坐在观众群中，抬头望向舞台。两个便衣坐在刘简之侧后不远处，一会儿看向舞台，一会儿看向刘简之和美由纪的后脑勺。


    “谁是藤娘？”刘简之扭头问美由纪。


    “别说话，慢慢看。”美由纪说。


    一个戴着黑漆斗笠，肩上扛着一大串紫色藤花的姑娘出场。


    “藤娘出来了。”美由纪说。“她身上穿的绯红和浅紫色的长袖筒和服，叫作‘振袖’。说明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年轻姑娘。”


    刘简之默默点着头。


    “藤娘最早出现在琵琶湖南岸，是东海道漫漫旅途中一处风景优美的歇息站。”美由纪继续介绍说，“早在江户时代，当地流行‘大津绘’，像护身符一样受欢迎，其中有一种，画的就是藤娘。”


    “是吗？”


    “据说买了它就走桃花运，良缘从天降，于是很快风靡全国，凡到此处必买来当作特产送礼。”


    “原来如此。”刘简之说。


    “100年前，人见人爱的藤娘被编排了一出戏中戏，让“大津绘”里的藤娘从屏风画中走出来，边舞蹈边换装，叫作“变化舞”。”


    美由纪继续说，“三年前，第6代尾上菊五郎将藤娘舞蹈进行了改编，使其能独立表演，藤娘形象由小姑娘变成藤花精灵，音乐上唱三弦伴奏的长呗歌谣，还有专门的“藤花调”。


    “今天长见识了。”刘简之说。


    演至精彩处，台下突然响起阵阵掌声。但这掌声突然又戛然而止，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刘简之和美由纪回头一看，一队宪兵冲进了剧场。


    “这些人来干什么？”美由纪问。


    刘简之还未答话，便看见两个一直跟踪刘简之和美由纪的便衣，站起身，迎向宪兵小队长。两人交流了几句，便伸手指过来。


    宪兵小队长挥了一下手，领着几个宪兵走到刘简之和美由纪面前，拿着枪，对准了刘简之和美由纪。


    “你是佐藤彦二？”宪兵小队长问。


    “你有什么事？”美由纪问。


    宪兵队长挥了下手，几个宪兵一拥而上，分别扭住刘简之和美由纪的胳膊，将两人架了出去。


    出了剧场，刘简之和美由纪看见，一辆小汽车和一辆运兵车停在剧场门口，剧场周边，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一个军官站在小汽车旁边，背对着剧场大门。


    “报告，人抓到了！”宪兵小队长说。


    背对着剧场的军官转过身来，正是野口中尉。


    两个宪兵走过来，给刘简之和美由纪戴上手铐。


    “为什么要抓我们？”美由纪问。


    “不要再装了，美由纪小姐！还有这位大名鼎鼎的佐藤彦二大记者！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们！在你们两个的掩护下，你们的同伴，烧掉了神户的飞机轮胎仓库！”野口中尉说。


    “烧掉了飞机轮胎仓库？这可是大新闻！”刘简之问。“谁给你下的命令抓我们，我要求给高桥中佐打电话！”


    “你们两个不再是什么记者，而是原形毕露的中国特工！”野口中尉说。


    “这太荒唐了！”刘简之说。“我要求给高桥中佐打电话！”刘简之再说了一遍。


    野口中尉拉开了小汽车的后排车门。“两位，请！”


    刘简之和美由纪坐进车里。


    “我们的行李还在奈良饭店呢！”美由纪说道。


    “你们的行李已经在车上了！”野口中尉朝士兵们挥手，示意全体上车，然后坐进小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回东京！”野口中尉道。


    驾驶兵发动了汽车，朝着东京方向驶去。刘简之朝后瞥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小汽车和运兵车跟在后面。


    “随意抓捕记者，”美由纪说，“你们宪兵司令部曾经杀死了日日新的朝仓记者，引起了日日新的愤怒！现在又来抓我们，不怕我们在广播里揭露你们吗？”


    “我还真不怕！”野口中尉转过头对美由纪说。“你们袭击帝国飞机轮胎仓库，对帝国的飞机生产造成了重大打击，犯了叛国罪！你们就等着杀头吧！”


    美由纪还想说什么，被刘简之阻止了。


    “见到高桥中佐再说。”刘简之说。被抓，在刘简之和美由纪的预案中，已经完全预估到了。


    刘简之很高兴，孟诗鹤已经完成了任务，而且全身而退！如果行动失败，孟诗鹤被抓，野口就一定会说起佐藤太太的事。


    没有多久，汽车驶出了奈良城，朝着名古屋方向驶去。笔直平坦的公路慢慢变得弯弯曲曲和起伏不平。


    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刘简之发现，野口中尉竟然歪着头睡着了。


    驾驶兵专注地开着车，坐在汽车后排的美由纪，拿起美刘简之的手，用摩斯密码交流。


    “怎么办？”美由纪说。


    “美惠子他们成功撤走，我们只管一口咬定就是来奈良采访的，他们不会有什么办法。”刘简之说。


    “高桥中佐现在在哪里？”美由纪问。


    “不清楚。到了东京再说。”刘简之说。


    午夜时分，汽车抵达中京。野口醒过来，吩咐换了一个驾驶兵，加满了汽油，继续朝着东京行驶。


    “野口中尉，为什么不在中京睡上一晚？我要给我父亲打个电话！”美由纪说。


    “不要指望你的父亲还能救你。”中野中尉说，“这一次你们犯的是死罪。”


    “那就等着瞧好了。”刘简之说。


    第二天中午，押送刘简之和美由纪的汽车，终于在东京宪兵司令部大门口停住。刘简之和美由纪走下车，看见井川少佐和牧野智久站在门口。


    “进去！”野口中尉说道。


    “野口中尉，你们完全不用对我们这么客气。”刘简之说。


    “你说什么？”野口中尉问。


    “我以为，你们会直接把我们带去羁押所呢！”美由纪说，“把我们带到这里。不方便让我们受刑吧？高桥中佐呢，怎么像个缩头乌龟，不敢见我们？”


    “别嘴硬，美由纪小姐！有个苏俄特工，一张嘴比你还硬呢！后来呢？还不是招了个底朝天？”野口中尉又转头看向刘简之，“佐藤先生，你说是不是？”


    刘简之对着野口一声冷笑。


    进了办公楼，野口把刘简之和美由纪带到一层的一间屋子前。刘简之朝门上挂着的小牌子看了看。上面写着“预审室”三个字。


    一个少尉军官打开门锁，刘简之和美由纪走了进去。预审室面积不大，光线有些阴暗，墙壁涂着单调的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和一扇挂着铁栅栏的窗户。屋子中间摆着审讯桌和一张铁质的审讯椅。


    井川少佐和牧野智久走了进来。


    “美由纪小姐，请跟我来！”牧野智久说。


    “你要带我去哪里？”美由纪问。


    “高桥中佐要亲自跟你谈谈。”牧野智久微笑着说。


    美由纪回头看了刘简之一眼，跟着牧野智久走了出去。


    两个宪兵进来，为刘简之摘除手铐，让刘简之坐在审讯椅上。


    刘简之活动活动手腕，对站在旁边的井川少佐和野口中尉说，“要问我什么，请快一点！问完我还要去东京广播电台发稿。”


    “发稿？发什么稿？”井川少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