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惠子离家出走,佐藤彦二又常常夜不归宿,让佐藤苍介越来越觉得日子不太好过。
但他还是不舍得离开东京。
因为高桥圭夫每个月给他100日元,让他舍不得就此离开。彦二是不是彦二,他也一直拿不定主意。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这日黄昏,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佐藤仓介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客厅里,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日本音乐。
突然有人推门。
紧接着,孟诗鹤拎着一个纸袋走了进来。
“美惠子?你回来了?”佐藤苍介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我来拿些东西。”孟诗鹤将纸袋递给佐藤苍介。“爸爸,这是我给您买的罐头。哪天您不想做饭,就吃这个吧!”
佐藤苍介接过纸袋。
“彦二一直在找你……”佐藤苍介说。
“唔。我又换地方了。”
孟诗鹤走进画室,取出画板和颜料,然后从画室走了出来。
“我走了。”孟诗鹤说。
“你不等等彦二?”佐藤苍介问。
“我不等他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孟诗鹤说,“美由纪小姐可比我漂亮多了。”
“……”
佐藤苍介不知道该说什么。
“彦一和真子说,谢谢你。”佐藤苍介说。
“谢我?”
“谢谢你出钱,帮彦一治好了眼睛。”
“彦一见到彦二,一定很开心吧?”
“嗯……还好。”
“是吗?”看来,彦一并没有完全确定,彦二就是彦二。孟诗鹤心想。
孟诗鹤走到门口,推开门,又突然回过身来。
“高桥君还经常过来吗?”孟诗鹤问。
“早几天来过。”佐藤苍介说。
“高桥君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你去哪里了。”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孟诗鹤不再说什么,背着画板,从屋子里走出去。佐藤苍介连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后,从门缝里看着孟诗鹤沿着街巷,慢慢朝街口走去,直到孟诗鹤消失不见。
佐藤苍介走回客厅,从纸袋里取出一盒午餐肉罐头。这种美国霍梅尔食品公司于1937年开发出来的、用猪肉和淀粉制造而成的斯帕姆午餐肉罐头,佐藤苍介第一次见到。
他走进厨房,找到一把小刀,把罐头割开一个口子,打开一闻,一股独特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他垂涎欲滴。用刀舀出一点喂进嘴里,顿觉舒畅无比。
咚咚咚!
佐藤苍介听见敲门声,连忙走出厨房,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高桥圭夫站在门外。
“什么东西,这么香?”高桥圭夫问。
“肉罐头。”佐藤苍介说。
高桥圭夫走进屋内,环视屋子一眼,看见了放在矮脚茶几上的罐头,拿出一盒,看了看。“美国货?”
一听“美国货”三个字,佐藤苍介顿觉吃进嘴里的午餐肉变了个味。“我……我不会中毒吧?”
“中毒?”高桥圭夫一怔。
“中美国人的毒!我刚刚吃了一点美国罐头……”
高桥圭夫笑了笑。
“这东西,哪里来的?”高桥圭夫问。
“美惠子留下的。”佐藤苍介说。
“美惠子回来了?”高桥圭夫有些意外。
“来了。不过,又走了。”佐藤苍介说。
“她回来干什么?”高桥圭夫盯着佐藤苍介的眼睛问。
“取她画画的画板,颜料什么的。”佐藤苍介说。
“她对你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佐藤苍介说,“她只说美由纪小姐比她漂亮。”
“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她问起我没有?”
“问了。”
“怎么问的?”
“问你是不是来过,跟我说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不知道。”佐藤苍介说,“她可能想看看,你是站在彦二这边的,还是站在她那边的。”
“你跟美惠子说了什么?”高桥圭夫问。
“我问彦二找到他没有,她说她经常换地方,躲着彦二。”
高桥圭夫笑了笑,拿着一盒罐头,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家,高桥圭夫看见刘简之的汽车正从街口开进,于是放慢脚步,让在路边等候。
刘简之把车停下。
“高桥君,今天怎么回这么早?”刘简之熄了火,推门走下车。
“我有一个有趣的消息告诉你。”高桥圭夫说。
“有趣的消息?”刘简之说,“我们对有趣的一类消息,通常都不怎么感兴趣。”
“不,你肯定感兴趣!”高桥圭夫说。
“说给我听听?”
“昨天晚上,我在横滨。”高桥圭夫说。
“你经常去横滨。”刘简之说。
“我在横须贺港,遇到了一件怪事,或者说一件趣事。”高桥圭夫说。
高桥圭夫见刘简之全神贯注倾听,继续说道,“你知道狐狸的生活习性吗?”
“我们编辑过这类文章。狐狸是肉食类动物。”刘简之说。
“你说的没错。但是,横须贺军港的狐狸,喜欢在海边啃菜叶。”
“我不明白。”
“这么说吧,昨天晚上,有一只狐狸,闯进了横须贺军港在海边布下的地雷阵,引起了大爆炸。”
“原来横须贺军港地雷爆炸,是狐狸引起的。”
“你知道这事?”高桥圭夫盯着刘简之问。
“天不亮,夜班编辑斋藤就接到了横须贺军港地雷爆炸的报料。只是报料人不知道爆炸是一只狐狸引起的。我们今天已经广播了这条消息。”
“你们是怎么报道的?”
“有人夜闯横须贺军港,误入地雷阵引发大爆炸。航空母舰飞机紧急升空避险。”
“你们派记者去实地了吗?”
“我们向海军省提出采访,被海军拒绝了!”
“于是你们就胡报一通?”
“那是没办法的事。”刘简之微微一笑说,“我们今天的收听人数,再过千万。明天,我们会做一个更正。”
“更正什么?”
“闯军港地雷阵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
“消息来源,不要说我!”
“可以。我们这么报道:据权威消息,云云”
高桥圭夫哈哈大笑。
“你手上拿的什么?”刘简之问。
“罐头!美惠子留下的。”高桥圭夫说。
“美惠子回来了?”刘简之诧异地问。
“来了,又走了!”高桥圭夫说。“你见到她,一定帮我问问清楚。”
“问什么?”刘简之问。
“问问这些罐头,到底是在哪儿买的!或者,让她给我代买20罐也行。”高桥圭夫说。
说着,高桥圭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钞,递给刘简之。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刘简之说。
“佐藤君,你没有跟我说实话!我敢肯定,你一定见过美惠子!”
说着,高桥圭夫盯着刘简之的眼睛。
“我……我是见过。”刘简之说,“不过,高桥君,你要替我保密,千万不要让美由纪小姐知道!”
高桥圭夫拍了一下刘简之的肩膀,笑而不语。
刘简之拉开车门,重新坐回车里。
“你要出去?”高桥圭夫问。
“我去找美由纪小姐,先给她打预防针。”刘简之说。
“打预防针?”高桥圭夫有些不解。
“我得先让她知道,有人在公开造谣,说我见过美惠子!”
高桥圭夫再次哈哈大笑,直到刘简之的汽车在街口消失,这才突然收敛起笑容,朝自家屋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