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袅袅。
宪兵司令部的无线电侦测车停在原处。几个士兵怀里抱着枪,背靠背地坐在篝火旁边。
几只鸟儿栖息在输电线上,叽叽喳喳的鸣叫着。
“天亮了,统通起来!”侦测车内,鸠山中尉叫醒侦测兵。
两个侦测兵醒过来。
一个侦测兵轻轻调整波段。“地下电台没有广播!”
鸠山走出无线电侦测车,走到篝火边,把小津军曹叫醒。“该醒了!”
小津醒过来。
“有广播了?”
“没有。”
“没有?没有还不能让我们多睡一睡?”
“混蛋!你早上在军营不出操的吗?”鸠山中尉骂道。“带上你的人,要么去爬山,要么沿着公路,跑上几公里!”
“是!”
“统统起来!”小津军曹叫醒士兵。“出操!出操!”
士兵们跟着小津军曹,沿着公路跑去。
鸠山中尉拿起望远镜,朝山上望去。
山间晨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绝想不到,此时,郝秀丽正藏身大石旁,拿着望远镜,望向山下。
蜿蜒而上的山路,寂静无人。
……
木屋内,厨房的地板已经打开,张敬文将播音设备,从地洞里递上来。
“小心,机器有点沉。”张敬文说。
高思思用劲接起发射器,放在一旁。
接着,发射天线又被递上来,高思思接过,放在一边。
麦克风被递了上来,高思思接过。
“还有吗?”
“没有了。”张敬文从水槽里爬出来。
张敬文把设备在洞口安装好,然后抱起天线,走出屋子。
……
这时候,刘简之与佐藤苍介坐在膳桌前吃着早餐。
“八木太太家的防空洞只有一个出口,太不安全。”刘简之说,“一会儿去给八木太太说说,从我们这边,再挖一个出口,跟她的地洞接通。”
“彦二,挖防空洞真的有用吗?”佐藤苍介说,“八木太太说,美国人的飞机已经被我们的海军消灭……你们的广播也说,日本在进攻关岛,菲律宾,炸了不少飞机。”
“总有漏网的。”刘简之说,“美国飞机万一来了呢?那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好吧,那我今天就开始挖。”佐藤苍介说。
“爸爸,您跟我来!”
刘简之从侧门走出屋子,佐藤苍介跟着走出来。
刘简之回过身,看着佐藤苍介,指着围墙边的一个地方。“洞口就选在这里吧。”
“好的。”佐藤苍介说。
刘简之转过身,朝对面的高桥家看去。高桥家门窗紧闭,高桥的汽车早已不见。
“真早!”刘简之说。
“什么真早?”佐藤苍介问。
“高桥中佐出去得真早!”刘简之说。
“你……你……”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又想去接美由纪小姐上班?”佐藤苍介问。
“你听谁说的?”刘简之问。
“都这么说。”佐藤苍介说。
刘简之装着生气的样子,钻进车里,用劲拉紧车门,朝街口驶去。
美由纪家客厅的电唱机,唱着中国京剧《贵妃醉酒》。铃木英夫睡在躺椅上,摇着躺椅跟着哼唱: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开早饭啦!”铃木夫人喊道。
铃木英夫起身,走进餐室。
“开吃!”美由纪见父亲进来,大声说道。
一家人各自端起碗筷。
“五郎,今天还要去海关吗?”铃木英夫问铃木五郎。
“要去呀!”铃木五郎说。
“成天没事,去干什么?”美由纪问。
“那也得去!”铃木五郎说。
“美由纪,最近探听到什么消息没有?”铃木英夫问。
“有。”美由纪说。
“什么消息?”
“美英中荷等国,都已正式向日本宣战。日本现在完全是一副与世界为敌的做派。”
“这些消息,你们广播电台怎么一条都没有广播?”
“这类新闻,现在都得由内阁情报局统一发稿。我们没有权力发布这样的新闻。”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有没有……”
“没有没有,爸爸,”美由纪说,“参谋本部这次更新的密码,一直都破不了。”
“难道,大本营那些人长进了吗?”铃木英夫转头对颜子说,“颜子,你去把收音机打开。”
“是。”颜子站起身,打开客厅里的收音机。
“东京和平之声广播电台,东京和平之声广播电台……”
颜子还在转动调谐按钮。
“就听刚才这个。”铃木英夫说。
颜子调回波段。
收音机虽然有些杂音,但是勉强能够听清。
“……现在开始第3次播音。几天来,国际社会纷纷谴责日本袭击珍珠港,进攻香港、菲律宾和关岛!美国、英国、中国和荷兰等国,正式宣布对日本宣战。虽然战争只是刚刚开始,但是,战争的结局已定。这个结局必定是日本灭亡……”
“美由纪,这个和平之声广播电台一出来,你们的广播就没几个人听了吧?”铃木英夫说。
“不至于吧,爸爸!我们每天广播20个小时呢。”美由纪说。
这一时刻,山上的侦测车内,鸠山和侦测兵坐在收音机前。
“每一个日本国民,都应该认认真真的想一想,要不要跟着一些好战的军阀,一条路走到黑……”
鸠山从无线电侦测车里跳出来。
“小津军曹!”鸠山大声喊道。
“到!”小津立正道。
“那个东京……东京和平……和平之声……又开始广播了!”鸠山武司结结巴巴地说。
“集合!”小津大喊。
十几个宪兵迅速从篝火旁站起来,抓枪在手,在小津面前一字站好。
小津转身对鸠山说:“上山的路有两条,鸠山中尉,你能测到和平之声,是在左边还是在右边呢?”
“两条路离得这么近,侦测设备很难分辨出来。”
“分头搜!”小津喊道。
十几个宪兵兵分成左右,向山上跑去。
电线杆上的十几只麻雀,受到惊吓,齐刷刷地振翅飞走。
“都站住!”小津军曹突然大声喊道。
宪兵们站住,回过身。
“小津,你在拖延时间!”鸠山中尉拔出枪来。
“把枪给我。”小津不理睬鸠山,对身边的宪兵说。
一个宪兵把手上的步枪递给小津军曹。小津接过枪,推弹上膛,朝右边的输电线“砰”地开了一枪。
输电线完好无损。
“瞄准右边的输电线,射击!”小津喊道。
几个宪兵一起朝右边的电线射击。几声枪响之后,输电线终于被打断。
“和平之声还在响吗?”小津问。
“还在响。”侦测兵说。
小津军曹举枪朝左边的电线开了一枪,未击中。接着再开一枪,电线应声而断。
“广播还在响吗?”小津看向侦测车。
“不响了。”侦测兵说。
“电台应该就在左边山上,搜!”小津军曹说。
十几个宪兵一齐朝左边的山上冲去。
鸠山嘴角笑了笑。原来让和平之声哑火,竟然如此简单。
断电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