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暖和些了。
早开的樱花把代代木公园装扮成一片粉色和白色交融的花海,游客摩肩接踵。
姜夔和千惠子穿着一身和服,跟在游客队伍里,边走边看。忽然一阵微风吹过,薄如蝉翼的樱花花瓣,随风飘落,美丽至极。
“樱花风卷尽,暗香心田留。”千惠子咏道。突然听见有音乐声传来。“好像哪里在弹奏音乐。”千惠子停住脚步说。
不等姜夔回答,便一拉姜夔,“在那边,我们去看看。”
走不多远,只见公园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搭起了一个临时舞台。舞台上挂满了日本国旗。一块大大的“日本必胜”的布幡,垂在舞台后方。
舞台上,几个歌舞伎正在表演,小乐队坐在一侧伴奏。
舞台下,一些挂着国防妇人会绶带的白衣妇女和歌舞伎混坐在一起。
“这是在搞什么活动。”姜夔一拉千惠子,“我们走吧?”
“我再看看嘛!”千惠子说。
几个小歌舞伎表演完,走下台去。
玉木美黛走上台去。
“谢谢歌舞伎们的精彩表演!现在请参谋本部兵役动员部的长管翔太中佐讲话。”玉木美黛说。
舞台边走出一个军官,向台下弯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爱国妇女们,歌舞艺人们,”军官大声说道。“几个月来,我们大日本皇军不光在珍珠港把美国人打得落花流水,还在东南亚所向披靡,取得了空前的胜利。皇军已经攻下新加坡!”
台下的国防妇人会的会员和歌舞伎疯狂拍手。
千惠子也跟着拍手,“竹井君,大日本皇军,又打大胜仗了!”
“唔。”姜夔应付道。
“这充分证明,不可一世的英国人,也不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军队的对手!天皇陛下号召的大东亚共荣圈,已经基本成型!”台上的军官继续大声说道。
台下又是一片欢腾。
国防妇人们举起双手,“天皇万岁!”的呼喊声,一波接着一波,半晌才平息下来。
舞台上的军官继续道,“现在,大本营号召广大日本妇女,组成劳军团,深入前线,深入军营,慰军劳军,为前线将士注入新的力量!”
军官身后的三个歌舞伎一起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我报名!”
“我报名!”
“我报名!”
台下,又有几个歌舞伎站起身来。
“我们也报名!”
台上的军官继续说道,“大日本皇军特别希望有更多的青年妇女,到前线去。”
一名年轻妇女站起来。
“我报名去前线劳军!”年轻妇女说。
“好啊,欢迎你!”军官说。
“可是,我不知道去前线劳军应该怎么劳?”年轻女人问。
舞台下的人突然一片哄笑。
一个中年妇女大声道,“就是把你跟你男人干的事,每天跟前线官兵再干干!”
舞台下的人又是一片哄笑。
舞台上的军官大声道,“政府号召日本妇女为打赢圣战,用自己的身体为皇军服务!”
“走吧,千惠子!”姜夔说。
千惠子跟着姜夔转身走出人群。回头一看,玉木美黛正看着她。
“千惠子,你是不是又想去劳军?”姜夔问。
“没有。”千惠子说。
姜夔不再说什么,也失去了继续赏樱的心情,便把千惠子送回家里,然后开车来到周沪森家附近,下了车,又悄悄走到周沪森家,拿钥匙开了门,经过地道,转到日丽居酒屋地下室,发现刘简之坐在一个迫击炮弹箱上。
“弄得怎么样了?”刘简之问。
“今天就可以完成!”姜夔说。
“高桥圭夫的侦测车呢,修好了吗?”刘简之问。
“差不多了,明天测试。”姜夔说。“测试完成,不出意外的话,侦测车应该停在宪兵司令部院内。”
“我知道了。”刘简之说着,从迫击炮弹箱子上坐起来,打开箱子,取出一颗炮弹。
“组长,您这是……”
“我把它改装成一颗炸弹。”刘简之说。
“明天修好,明天爆炸?”姜夔有些担忧地问。
“明天不能炸。”刘简之说,“让侦测车测出我们在海上广播之后,再摧毁它!”
“这样最好!”姜夔说。
“还能再装遥控器吗?如果有遥控炸弹……”
“我试试。”
姜夔出去以后,千惠子在家睡了一个午觉。迷糊中听见有人敲门,连忙爬起来,把门打开。
玉木美黛和那个在舞台上讲话的军官站在门外。
“玉木太太!”千惠子惊道。
“这位是长管翔太中佐!”玉木美黛介绍说。
千惠子向长管翔太欠身鞠了一躬,“两位请进!”
长管翔太率先走进屋子,回身色眯眯地看着千惠子。“你一个人在家?”
“我先生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千惠子说,“你们找竹井教授有事?”
“我们不找竹井教授,我们找你。”玉木美黛说。
“找我干什么?”千惠子问。
“我们想邀请你参加劳军团。”玉木美黛说。
“我……我不想参加。”千惠子说。
“为什么?”长管翔太中佐问。
“上一次我去中国前线劳军,感觉很不好。”千惠子说,“我的两个姐妹……居然……居然连生命都……都……”
“这次不一样。”玉木美黛说,“如果你参加,我们不安排你去中国。”
“我也不想去东南亚。”千惠子说。
“也不去东南亚。”玉木美黛说。
“不去中国,不去东南亚,那你们让我去哪?”千惠子睁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问。
“去横滨。”玉木美黛说,“当天去,当天就回来!”
“真的吗?”千惠子问长管翔太中佐。
“这次是去横须贺军港,慰问海军!” 长官翔太说。“你看……”
“好吧,我参加。”千惠子说。“一起去的都是什么人?”
“艺伎和歌舞伎。”玉木美黛说,“上军舰,为帝国海军表演!”
“行!”千惠子说,“什么时候出发?”
“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玉木美黛说。
长管翔太和玉木美黛离开以后,千惠子便开始预备晚餐。她曾经向姜夔承诺过,不再参加什么劳军团,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早出晚归,在军舰上给海军官兵表演,如此而已,竹井君应该不会反对。
预备好晚饭,千惠子便坐在客厅里弹起琴来,然后又拿起两把折扇,复习了一段扇子舞,尽管这种舞蹈,她已跳得美丽至极,烂熟于胸。
门外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竹井君回来了!
千惠子连忙放下扇子,高兴地迎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