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火原料仓库的门关着,仓库内光线暗淡,好像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并不与仓库的黑暗相容。
孟诗鹤从雷汞区搬下两桶原料,放在推车上,然后朝仓库门口推去。
到了门口,孟诗鹤放下推车,上前一步把门打开,突然发现库门外,一个日军军官带着一群士兵,押着李香香、小牧、美代和蓉子,从底火车间里走出来,沿着露天过道,走向工厂大门方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诗鹤意识到情况不妙,正思索对策,听到日军军官大声向士兵吆喝,“你们俩,快去搜查原料仓库!”
两个士兵说“是”,端着枪从底火车间的过道,向底火配料仓库冲来。
孟诗鹤连忙丢下推车,爬向雷汞区躲藏。
两个士兵冲进底火原料仓库,不见有人影。
一个士兵指着雷汞区垒起的大桶喊道,“爬上去看看!”
另一个士兵爬上雷汞区,朝上面看了一眼。孟诗鹤蹲在几个雷汞桶中间,慌忙伏下身子。
士兵走下雷汞区。
“上面没有人!”
“我这边也没有人!”
两个士兵从底火配料仓库走了出去。接着,哐当一声,底火配料仓库的门,被这两个士兵用一把大锁锁住。
此时,在枪炮厂生产区的门口,日军军官领着一群士兵,押着李香香、小牧、美代和蓉子,从枪炮厂的大门里走出来,朝停在大门边的一辆囚车走去。
风雪中,一个士兵打开囚车的后门。
“上去!”军官对李香香等人喊道。
李香香、小牧工程师、美代和蓉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宪兵推上囚车。
“为什么要抓我们?”小牧工程师问道。
“你们生产的底火出了问题,导致哑弹。”日军军官说。“皇军已经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审问你们!”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直接枪毙!”军官说。
美代一听,不顾士兵拦阻,飞身从囚车里跳了下去。一个士兵打了美代一枪托,一把抓起美代,重新把美代推上囚车。
几个宪兵跟着爬上囚车,关闭了囚车后门。
军官爬上驾驶室。
“开车!”军官喊道。
囚车沿着枪炮厂门前开始积雪的马路开走。
两个士兵锁上配料仓库大门之后,孟诗鹤有好一阵不敢动弹。
过了一阵,孟诗鹤慢慢移开一个雷汞桶,从三层高的雷汞区的几个雷汞桶之间的空隙里探出头来。她身旁的几个雷汞桶的盖子已被打开,左手拿着火柴,右手拿着一块石头。
原来,她早已决定,如果被发现,就引爆原料仓库!
孟诗鹤踩着雷汞桶盖,一层一层地爬下来。走到门边,拉了拉门。
库门无法拉开。
孟诗鹤四处张望,看见整个库房,只有那扇透着光线的小窗与外界相连。
孟诗鹤连忙把几个空桶搬移到窗户下,堆成一个阶梯,然后一层一层地爬上去。然后从小窗户探出头,向外观望。
窗外飘着雪花。
孟诗鹤转过身子,先把一只脚伸了出去,双手攀住窗沿,再伸出另一只脚,双手一松,顺着墙根跳了下去!然后从原料仓库的屋角闪身出来,沿着露天过道往前走。
两个女工推着一车子弹壳迎面走来。女工身后,站着两个士兵。
孟诗鹤慢慢迎上,等她们靠近,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你小心一点!”
一个女工过来搀扶。
孟诗鹤用劲抓着搀扶她的女工,把她拉倒在自己身上,趁机抓下她的胸牌,并把自己的胸牌扔在地下。
另一女工走过来,将趴在孟诗鹤身上的女工拉起。
孟诗鹤爬起来,捡起地下的胸牌,给女工别上。“实在对不起!抱歉!抱歉!”
被拽倒的女工,脸上虽露出不满,也不好意思对正对着自己鞠躬道歉的孟诗鹤发火,继续推着一车弹壳,沿过道往前走。
孟诗鹤佩上女工的胸牌,从两个士兵面前走过,然后朝不远处的生产区通向生活区的侧门走去。
到了枪炮厂侧门,孟诗鹤看见有两个士兵站在门口。
孟诗鹤捂着肚子,慢慢走向通往生活区的门口。
“站住!”
孟诗鹤收住脚步。
“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
“我的肚子痛得厉害,工头要我回宿舍休息。”
“你是哪个车间的?”
“二车间。”孟诗鹤蹲下身子说。
二车间生产步枪子弹。
“你叫什么名字?”
“青木娟子。”
一个士兵翻开名册,找到青木娟子的名字,又核对胸牌的编号。
“去吧去吧!”士兵说。
孟诗鹤慢慢站起身,从生产区走进生活区。
此时整个厂区已经戒严。孟诗鹤知道此时无法离开,只好先藏在通铺地板之下,等到天黑在设法脱身。
特工组的几个成员中,李香香跟宋督导最为亲近。宋春萍离开时,还特别叮嘱孟诗鹤保护好李香香。现在李香香去向不明,凶多吉少,孟诗鹤心中焦急,坐立难安。
这时,一辆囚车沿着白雪覆盖的公路行驶。
囚车内,小牧、李香香、美代和蓉子被反绑双手,坐在车里。几个宪兵端着枪,警惕地看着他们。
小牧工程师突然想起了什么。
“停车!停车!”小牧大声喊道。
两个宪兵扑上前,摁住了他。
囚车停了下来。
军官和一个士兵走下车,打开囚车的后门。
“小牧君,你想干什么?”军官问。
“还有一个人!”小牧说。
“你说什么?”
“你们漏抓了一个人!”
“漏抓了什么人!”
“在底火原料仓库干活的美山小杏。所有的事,都是她干的,与我们几个无关!”
“是,都是这个美山小杏干的!”美代说,“把我们放了,快去抓她!”
“美山小杏?你怎么不早说?”军官说。
“我哪知道你们为什么抓人?”小牧说。
士兵重新把囚车门关上。
“怎么办?”士兵问。
“你在这里等车,回厂去抓捕那个在底火原料仓库干活的美山小杏!”
“是!”
军官坐回车里,对驾驶兵说,“往前开!”
囚车继续往前开。
风雪中,一辆汽车从远处开来。
士兵拦下了这辆车,坐进车里,朝枪炮厂开去。
天色终于暗淡下来,女工们也终于陆续回到宿舍。孟诗鹤躲在地铺地下,不敢动弹。
“哎,你们知道吗,那天跟我顶嘴的美代,蓉子,还有那两个漂亮的女人,统统都被宪兵抓走了。”孟诗鹤听出来,说话的叫富子。来兵工厂的时候,跟自己坐同一辆卡车。
“我看见了,被抓的还有一个男的。”
“为什么抓他们呀?”
“听说是出了质量事故,生产出来的子弹,有一半打不响!”
“抓得好,活该!”富子说。
宿舍的门突然“嘭”地一声被踢开了,胖女人带着几个士兵冲了进来。
“美山小杏就住在这间宿舍。”胖女人向士兵介绍说。
说着,胖女人掀开美山小杏的被子,被子里没人。“你们谁看见美山小杏了?”胖女人问。
“美山小杏?不是被抓走了吗?”富子问。
“还没有抓到美山小杏!你们谁知道美山小杏在哪儿。快说!”
一个女工说:“我见过美山小杏。”
“在哪儿见的?”
“我看见他一个人走出了厂门。”女工说。
“这不可能。”胖女人说,“没有许可,她出不了这个厂。”
“可是我真看见她出去了!”
胖女人对女工的话将信将疑。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搜索整个宿舍区,把这个美山小杏找出来!”胖女人对士兵说。
“是!”
两个士兵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到了半夜,屋子里再没有人说话。孟诗鹤从通铺底下爬出,摸到一只鞋抓起,在地板上敲了敲。
见无反应,这才爬出来站起身子,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士兵的背影突然转了过来。
孟诗鹤知道,士兵已被自己轻轻的开门声惊到了。
只能动手!
不等士兵反应过来,孟诗鹤已经扑了上去,一根筷子插进士兵的耳朵。筷子,这是孟诗鹤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孟诗鹤轻轻放下士兵的尸体,沿着过道,慢慢移步到停车场。
几辆汽车停在停车场上。
孟诗鹤四周看看,路灯之下,地面上已经积满几寸厚的雪。
雪地上看不到脚印。
孟诗鹤四周张望了一下,弯着腰,朝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