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
柳如意横了柳长瑜一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站直身子,双手抱在胸前,俏丽的脸上瞬间写满委屈与不甘。
“别人家的师尊对徒弟都是嘘寒问暖,手把手地教,做错了事也是温声细语地指点。
我师尊呢?我做什么都是错,不做什么也是错,练剑的姿势偏了一寸要罚,就连吃饭吃慢了他都要吹胡子瞪眼!
最重要的是什么?他还不是一视同仁!而是只对我这样!对师兄师弟师姐师妹都没有像对我这么狠啊!”
柳如意越说越气,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可柳长瑜却什么表示也没有,这让她瞬间回到首位处,一屁股坐回那张宗主大椅上,双腿交叠,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
一副“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过关”的模样......
一时之间,场面僵持住了。
柳长瑜迟迟没有说话,没有太多的反应。
“爹,你去找我师尊警告他一下!”
柳如意神色缓和许多,却口出惊人,“也可以把我从他门下除名,让我过到主峰来,过到你名下,然后我直接拜你为师。
怎么样?你多一个我这样一个弟子,我呢,就把主峰当成家,天天在你跟前修炼,多美好啊?你说是不是?”
柳长瑜一口茶水差点没呛出来!
放下茶杯,看着自家女儿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额角隐隐有青筋跳了两跳。
身为问剑宗宗主,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是不怒自威,令行禁止。
满宗上下哪个弟子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
偏偏这个柳如意......仗着他与她的父女关系,从小到大在他面前就没有过半分敬畏!
小时候揪他胡子,长大了拍他桌子,如今更是直接坐他的位子,让他去“警告”她的师尊。
但,老实说,换做其他问剑宗的长老,柳长瑜倒是想去警醒一二。
但如今柳如意的师尊......不说对方是问剑宗资历最老的一位峰主了,就单说对方曾是柳长瑜师尊这层身份,让柳长瑜吃了熊心也不太敢去警醒一二啊!
须知道,当年柳长瑜还是个愣头青弟子的时候,在那位老人家手底下吃的苦头,比柳如意现在吃的这点苦多了去了。
现在柳如意让柳长瑜去警告他和她共同的师尊?怕是那老头子能一铲子给他埋咯!
“不是吧宗主,你不会还怕我师尊吧?”
眼看着柳长瑜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柳如意当即继续拱火道:“您可是问剑宗的宗主啊!自太上长老飞升后,现下问剑宗的第一强者啊!还有谁能管得了宗主......”
柳长瑜揉了揉眉心,原本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岔开呢,听到柳如意提及太上长老,这心下直接灵机一动!
当场挺直了腰,更是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道:“如意啊,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和你关系还不错的那位......太上长老亲传?”
柳如意正要继续给柳长瑜拱火呢,冷不丁被柳长瑜这么一问,不由愣了一下。
旋即眉头微微皱起,“太上长老亲传......你是说叶安世叶师弟吗?”
“不错。”
得到肯定后的柳如意不由歪了歪头,冲着柳长瑜先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起桌案上的茶杯!
柳长瑜眼疾手快正想去接——
却发现柳如意只是把茶杯抓在手里,没有扔......柳长瑜默默垂下手来。
柳如意则是把玩着手里那只青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整个问剑宗,上到长老下到杂役,谁不知道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被你这位大宗主用阵法囚禁在清静峰上,足足四年了?”
柳长瑜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嘴角更是狠狠抽了一下。
很快,整张脸上几乎写满了问号。
“囚禁?”
柳长瑜面色仍旧有些不自然,连带着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谁说那是囚禁?!那是太上长老飞升前亲自交代于本宗主给他的试炼!试炼!”
“哦,试炼~~”
柳如意将茶杯放回桌上,尾音拉得老长了,一直到柳长瑜快要忍受不住出言呵斥之前,方道:“你是我爹嘛,你的话如意自是信的。
可光是我一个人信也没用啊!现在问剑宗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起码有六成的人都觉得宗主你被太上长老压着的时间太久,心里那口恶气撒不到太上长老那,就只能撒在太上长老唯一的亲传......”
嘭!
柳长瑜一巴掌拍到案桌上,站起身,直接打断柳如意的话语,“胡说八道!我与太上长老关系融洽,哪来的什么恶气?这些话都是谁传的?”
“不知道啊。”
柳长瑜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一笑,而后,看向柳如意的眼神越发不善,“该不会,是某个人......”
“对了宗主,叶师弟既然出来了,那他现在是不是在清静峰啊?”
柳如意从首位上起身,一边往殿外走去,一边问询起叶安世的位置。
柳长瑜自不会瞒着,如实告知。
看着柳如意还没听自己顺眼就火急火燎跑出大殿后,柳长瑜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其实。
他压根就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自然,什么流言蜚语对他更是没有什么杀伤力。
之所以在听到柳如意那么说后反应这么大,还是他有意而为,就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把那性子越来越大的柳如意给吓走......
果不其然,那丫头还真被吓走了,也难怪柳长瑜最后会忍不住笑出来。
......
柳如意出了大殿,脚步便慢了下来。
从主峰到清静峰的路不短,她没有御剑或驱使灵器腾空而行,而是如同凡人那般徒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一段后,柳如意突然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又弹了两下,落进道旁的草丛里不见。
烦!
柳如意现在只觉得心中尤为烦躁,烦柳长瑜不替自己出头,也烦叶安世那件事......
且说叶安世被困在阵中这件事,头一年柳如意还惦记着。
那时候每隔两三个月她便会来清静峰一趟,就是只能站在那层光网外头往里看。
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只能瞧见一片模模糊糊的雾气。
后来啊。
峰中新来了几位师弟师妹,皆是师尊从外头带回来的,资质都还算不错。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嫡传师姐的身份,自然兴奋。
要教这个师弟引气入体,要教那个师妹练剑招,还有一个闷葫芦三天两头就往厨房跑,她光是把人从厨房里揪出来就费了不知多少力气。
久而久之嘛,这来清静峰的次数也就更少了。
所以,真要说她跟这位叶师弟的关系有多好,那倒也谈不上。
她在问剑宗里交好的人不少,各峰各脉都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师姐妹。
光论亲近程度,叶安世排不进前三呢。
比起那些朝夕相处的人,叶安世和她之间,似乎也不过是她来清静峰走动过几次的交情。
可转念一想。
自那叶安世入问剑宗以来,似乎只跟她一个人还算相熟。
而其他人之所以认识叶安世,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她当初带着来过几趟清静峰。
若没有她那几次引路,叶安世在问剑宗里,大概连一个能叫得上名字的同辈都不会有。
所以这四年来,柳如意偶尔想起这件事,心里头便会有那么一点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像是欠了什么东西没还,又像是答应了什么事没做。
她也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每次一想起,就觉得胸口有一点闷。
如今想到又要再见到那个叶师弟了,她这心中的烦躁之意,便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躁动。
啪嗒!
柳如意又踢了一脚石子。
这回踢得重了些,石子飞出去老远,重重打在不远处一棵老松的树干上,惊起一只松鼠,甩着蓬松的大尾巴窜上了树顶。
“别自己想得太多了,说不准叶师弟压根没想过这问题!”柳如意低喃一句后,便加快脚步,拐进直通往清静峰后山谷的小道。
山谷里很静。
岩缝里长着几丛不知名的紫花,在风中轻轻晃着。
空气中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清香,闻着直让人身上松快了几分。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柳如意的眼前方豁然开朗!
一口灵泉静静地卧在山谷腹地,水面上白雾袅袅,映着头顶那一方碧蓝的天。
柳如意在泉边站定,目光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没人......
柳长瑜明明说叶安世破阵后就来了这儿,怎么会没人?
柳如意又往前走几步,踮起脚尖看了一圈,泉面平静如镜,除了几片不知何时落在水面上的树叶,什么也没有。
泉边的岩石上倒是搭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料子泛白,袖口还有几道剑痕。
“叶师弟?”柳如意试着喊了一声,却没人应,只有山谷尽头的岩壁将她自己的回声轻轻推了回来......
山谷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只听得见灵泉细小的水声和远处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响。
柳如意呼出一口气,也懒得再喊,直接在泉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灵识铺展开来。
以她如今奔河境的修为,灵识覆盖整座山谷不过瞬息之事。
山岩,草木,泉水的流动,水面上每一缕白雾的飘移......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少许。
终于在灵泉靠近内侧岩壁的角落里捕捉到一股气息......柳如意睁开眼,踩着泉边的岩石绕过去,拨开一丛垂在泉面上的藤蔓。
便看到了叶安世。
少年靠坐在泉边的岩壁上,整个身子都浸在淡青色的泉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枕着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闭着眼,呼吸平缓而匀净。
氤氲的水雾在他脸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脸颊的轮廓慢慢滑下来,在下颌处汇成一滴,然后落进泉水里。
还真睡着了?
柳如意站在泉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来的路上想了半天见了面要说什么,是若无其事地打声招呼,还是理直气壮地质问他为什么四年都不想办法传个信出来。
又或者干脆不提那些尴尬的,只当是寻常同门见面,寒暄几句便算了。
任她想了一路,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场面......人家压根没醒!
柳如意蹲下身,凑近看了看。
四年不见,叶安世的变化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明明只过了四年,却已经长成了十六七岁模样的男子。
眉骨高了,鼻梁挺了,下颌的线条也硬朗了许多,只是那张脸依旧白得有些过分,大概是四年不见天日的缘故?
总体看下来,这家伙好看的有点过分了吧?也不知是哪对夫妇的造物。
看了一会儿,柳如意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正打算转身找个地方坐下等他醒过来。
可转身的瞬间,柳如意不由顿住。
灵泉里的灵气,正以一种极不正常的密度在叶安世身体周围聚拢。
那些淡金色的光点原本只是在水底悠然飘荡,可此刻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股一股地朝着叶安世涌去,钻入他的皮肤,顺着经脉往丹田的方向汇去!
叶安世的眉头早已皱起,似乎在睡梦中也感受到了某种不适。
灵泉淬体的力量,他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消化!
柳如意犹豫一二,还是踢掉了靴子,踩进泉水中,绕到叶安世身后盘膝坐了下来。
泉水漫过她的腰,温热中带着一丝酥麻,灵泉中的灵力同样开始渗入她的肌肤,可她现在顾不上感受这些。
柳如意抬起双手,掌心贴在叶安世的后背上,十指微微张开,将自身灵力凝成一股细细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的经脉之中。
下一刻。
柳如意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惊色。
这叶安世体内的灵力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灵泉中的淬炼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丹田,可他还在沉睡,经脉自行运转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吸收的速度。
多余的灵力在经脉中堆积,拥堵,像是一条河道里涌入了超出承载极限的水量。
倘若不及时疏导,轻则经脉胀痛醒来,重则伤及根基......
这人也太马虎了吧?这也能睡得着??
柳如意心下惊异,但动作并不慢,很快便将灵力自掌心渡入叶安世体内。
沿着叶安世的灵脉一路向前,将那些拥堵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推散,顺着经脉的走向流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