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宝顺着客栈后门的窄巷往外走。
路边卖炊饼的小贩缩在摊子后面,他见林小宝过来,头埋得低低的。
林小宝掏了两枚从屠丽娘那里要来的铜板放在摊上,接着拿起个热炊饼咬了一口。
林小宝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问:“小哥,最近城里怎么这么多兵巡逻?”
小贩手猛地一抖,炊饼差点掉在炭炉里。
他慌忙左右扫了一圈,压着嗓子说:“你外地来的吗?别问这么多,问多了会掉脑袋的!”
说完他把铜板往林小宝这边推了推。
林小宝扫了一眼那两个铜板,并没有拿起铜板,而是拿着炊饼转身进了旁边的酒肆。
酒肆里没几个客人。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哈欠,见林小宝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林小宝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小宝不知道这里卖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风俗,于是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桌子。
那张桌上只有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于是林小宝说道:“一壶酒,一碟花生米。”
店小二面无表情地点头离开了。
就在这时,邻桌坐过来两个穿短衫的汉子。
他们坐下之后,就鬼鬼祟祟地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汉子压着声音说:“昨天后半夜又拉了一车进去。”
另一个汉子赶紧踹了他一脚,表情慌张。
这个时候,店小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大盘牛肉,一盘花生,两壶酒。
店小二将花生和一壶酒放在了林小宝的面前,然后又将另一壶酒和那一大盘牛肉放在了对面。
林小宝心中一喜,原来这个店里面有牛肉,而且看起来很香的样子。
林小宝想要跟店小二再要一盘牛肉。
就在这时,那个踹人的汉子却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敢在外面说这个?”
说着,他还机警地环顾四周。
不过,在他看过来之前,林小宝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他将壶里的酒倒进了杯子里,然后喝了一口。
林小宝差点吐出来。
太他妈难喝了。
就像是水里放了两个刀片一样,既没有酒味儿又狠辣,像是刀片在割舌头。
林小宝差点吐了。
不过这个时候,邻桌却滋儿的一声美美地喝了一口,紧接着发出满意的声音。
接着,邻桌的两个人开始闷声喝酒,看样子他们真的很享受这里的酒。
林小宝甚至有些怀疑他们喝的酒和自己喝的不是同一种。
林小宝指尖敲了敲桌面。
禅心铺开。
同时,他也将心静了下来,周遭细碎的声响全落进耳朵里。
后厨里,店家在抱怨生意不好做,街上的路人小声地骂千机卫盘查太严。
林小宝听了半天,没有人提到女妖童的事情。
甚至都没有人提到一个“妖”字。
坐了一会儿,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阿肆姑娘掀帘子进了酒肆。
她不动声色坐到林小宝对面,摇了摇头。
阿肆姑娘向着四周看了看,那两个穿短衫的人已经走了。
阿肆姑娘压低声音说:“我去了最热闹的百花阁。在那里凡有人提一句千机卫抓妖,满桌的人瞬间就散了,谁都不敢接话。”
林小宝点了点头。
看来大家对于千机卫抓妖的事情都是讳莫如深。
“小二,结账。”
林小宝向着店小二招了招手。
林小宝结了酒钱往外走。
刚走到巷口,摇光仙子和开阳仙子迎面走了过来。
两位仙子脸色也不太好。
摇光仙子低声说:“城中心的千机阁围得像铁桶,别说靠近,隔着半条街千机卫就在轰人。”
四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屠丽娘已经在房里等着了。
屠丽娘的脸色阴沉,她看到林小宝来了,于是压低声音开口道:“我问了巷口卖糖水的张婆,她说那些被抓来的女妖童,全关在城中心千机阁的地库里。”
终于有了女妖童的消息!
众人一下子兴奋起来。
屠丽娘接着说道:“千机阁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她苦笑着摇头,然后接着说道:“地库门口还装了探妖的机关,只要是妖族靠近,立刻就响警铃。上次有个想救人的妖类刚摸到墙根,就被乱箭穿了身,尸体挂在城墙上晒了三天。”
屠丽娘的表情之中依然带着惊恐的神情。
本来蹲在门口的屠蛮子,“腾”地就站了起来,拎着斧头就要往外冲。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什么他娘的千机阁!都是一帮撮鸟,洒家现在就劈了那帮狗杂碎,洒家现在就救小狐!”
他力道太猛,肩膀撞得门框嗡嗡响。
屠丽娘跨步上去拦,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
影魅也赶紧起身帮忙拽人。
这时,屠丽娘直接怒了,她一把按住屠蛮子的肩膀用力一拽,砰的一声,屠蛮子重重地摔在了木地板上。
立刻,楼下就有人大喊道:“有没有公德心啊,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小宝他们几个人急忙噤声,不好再出声了。
屠丽娘一把拽住了屠蛮子的耳朵,扯着耳朵拉着他就要往回走。
屠蛮子疼得难受,他龇牙咧嘴的,全不敢出声,只能随着屠丽娘回到了房间里面。
屠丽娘把屠蛮子按到凳子上。
屠蛮子拳头砸得木桌咚咚响。
屠丽娘气得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屠蛮子捂着脸惊愕地看着屠丽娘。
屠丽娘有些激动地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冲出去,还没走到千机阁街口就得被砍成肉泥!到时候别说救小狐,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因为太过激动,屠丽娘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屠蛮子捂着脸,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屠丽娘,然后懊恼地抱着头从凳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
他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
就在这时,窗沿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一团灰扑扑的影子从窗外滚了进来,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屠蛮子抄起斧头就要劈。
那团影子赶紧举起双手:
“别动手!别动手!自己人!”
来的人是个个子小小的少年,他穿着千机阁杂役的灰布短衫。
他的脸上沾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落在影魅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影魅姐姐!你还记得我不?”
影魅有些疑惑。
她扭头看了看林小宝。
林小宝也有些疑惑。
林小宝感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影魅盯着少年耳后三撮浅灰色的软毛看了两秒。
眼睛一下子亮了。
“鼠三墩?”
少年使劲点头,黑灰蹭得脸蛋花一块白一块。
“是我是我!影魅姐姐你终于认出我了!”
林小宝挑了挑眉。
他确实从来没见过这个叫鼠三墩的小妖。
屠蛮子拎着斧头凑过来,虎目瞪得溜圆。
“你小子是哪来的?怎么摸到这来的?”
鼠三墩赶紧往影魅身后缩了缩。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粗纸,摊开放在桌上。
纸上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标着各处的岗哨和暗门。
“我半年前就混进千机阁当杂役了。”
“我听说你们要救被关的女妖童,特意等换岗的空隙摸过来的。”
他指尖点在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是杂役送泔水和柴炭的密道,平时只有我们这些干粗活的走,守卫松得很。”
“今晚后半夜是地库换班的点,两拨守卫交接要空一炷香的时间,那时候进去最稳妥。”
屠蛮子盯着图纸,拳头攥得咔咔响。
“消息靠谱?”
鼠三墩瞥了屠蛮子一眼,傲娇地说:“我天天在千机阁里打杂,哪处站几个守卫我都数得清,绝对靠谱!”
鼠三墩愈发得意起来,他昂着头说:
“地库门口的探妖铃我都提前做了手脚,咱们走密道绕过去,碰不到那玩意儿。”
林小宝垂眼看着桌上的路线图,指尖在密道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眼看向鼠三墩。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鼠三墩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落在影魅身上。
“当年我被猎妖的夹子夹断了腿,是影魅姐姐救的我。”
“我没什么本事,就会挖洞钻缝,在这蛰伏半年,就等着能有机会报恩。”
“阁里关了那么多小姑娘,天天哭,我看着难受。”
林小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众人:“就定后半夜动身。”
屠蛮子嗷的一声,他激动地说:“好,好,太好了。”
说着,他将斧子放在了桌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屠丽娘伸手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屠蛮子这次不恼了,他捂着自己的脑门儿不停地嘿嘿笑。
屠丽娘摸出怀里的短刀,用布细细擦着刀刃。
摇光和开阳仙子从袖中取出符纸,叠成小巧的三角形塞进衣襟里。
安林把桌上的两枚圆形炸弹揣好,然后傲娇地对林小宝说:“骑龙哥哥,我准备好了。”
阿肆姑娘也是含情脉脉地看着林小宝,默默地点了点头。
影魅拉着鼠三墩坐在床边,问他这半年在千机阁的情况。
安林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巡逻脚步声。
林小宝靠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枚铜板。
铜板在他指节间翻来翻去,没有半点声响。
窗外的打更声敲过了三声,街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
巡逻的千机卫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小宝将铜板往桌上一按。
“走。”
众人立刻起身,放轻脚步跟在鼠三墩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