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站在人群里，脸色很白。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白里爬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在跳动。
那光是妖瞳发出来的。
林小宝走过去。
安林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发出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林小宝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肩膀很凉。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像是摸在一块冰上。
“安林。”
林小宝的声音很低。
安林眨了一下眼睛。她瞳孔里的金色光点突然变亮了，亮得刺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的金色光芒喷涌而出。
光芒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淌过脸颊，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金光所过之处，她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纹路。
纹路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图案。
图案在流动。
像是在她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
林小宝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
一股震动从安林体内传来，震动的频率很低。
但林小宝的手心能感觉到。
那震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胸口，和心跳叠在一起。
咚。
咚。
咚。
心跳被震动的频率带偏了，跳得越来越快。
安林瞳孔里的金色光芒突然射了出去。
两道金光从她的眼眶里射出，打在脚下的地面上。
地面裂开了。
裂缝从安林脚下蔓延出去，像一张蜘蛛网，往四面八方延伸。裂缝里涌出幽蓝色的光。
是破仙晶的光。
光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穿过裂缝，穿过碎石，穿过土层，喷涌而出。
林小宝感觉到手心里的震动变强了。
震动的频率和脚下破仙晶光芒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安林在共鸣。
她的妖瞳和地底残余的破仙晶能量产生了共鸣。
林小宝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竹简上的秘法。
叶青林说竹简上大部分内容是真的，只有关键的引子被篡改过。
那稳定地脉的秘法呢？
林小宝松开安林的肩膀，从怀里掏出竹简，展开。
林小宝将手指顺着朱砂字迹一行行往下滑。
找到了！
“地脉固元法。”
竹简上记载了一种用破仙晶能量稳定地脉空洞的秘法。
原理很简单，把残存的破仙晶能量注入地脉，用能量填充空洞，暂时撑住地层。
但秘法需要引子。
引子是一道生命精气。
林小宝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生命精气。
他把竹简合上，塞回怀里。
竹片硌在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稳了一点。
“安林。”
他叫了一声。
安林没有回应。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金色光芒填满了，瞳孔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团金光。
她身上的纹路在发亮。
纹路从脖子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指尖。
她的双手抬起来，十指张开，指尖对准地面。
裂缝里的幽蓝光芒更亮了。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缠绕在她的手指上，顺着纹路往上爬。
林小宝拔出妖刀。
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膜。
他把刀尖抵在地面上。
用力！
刀尖刺入地面，刺进裂缝里。
幽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上蔓延。光爬到刀柄上，爬到他的手上，爬到他的手臂上。
林小宝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寒意从手指尖钻进去，顺着手臂往上冲，冲进胸口，冲进丹田。
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地脉共鸣！
之前在矿脉里吸收的破仙晶能量残渣被激活了！
林小宝闭上眼睛。
同时，他的禅心启动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感知顺着刀身往下延伸，穿过土层，穿过岩石，穿过裂缝，进入地底深处。
他看见了地脉空洞。
空洞很大，大得像个倒扣的碗。
碗壁上布满了裂纹，裂纹还在扩大，碎石从碗壁上脱落，掉进空洞底部的黑暗里。
空洞底部有一团光。
一团幽蓝色的光。
是残存的破仙晶能量。
那团光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每跳动一下，空洞的碗壁就震动一次，裂纹就扩大一圈。
林小宝把刀尖往更深处刺进去。
刀身没入地面三寸。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精气在流失。
精气从丹田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手臂上，从手臂流到刀柄上，从刀柄流到刀身上，然后注入地底。
幽蓝色的光变亮了。
光芒从空洞底部涌上来，填充裂纹，填充空洞。
裂纹在弥合。
空洞在缩小。
林小宝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
精气流失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他的丹田开始隐隐作痛，经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
掌心很暖。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进来，顺着脊柱往上爬，注入丹田。
丹田里的灼痛感减轻了。
林小宝睁开眼睛，转过头。
阿肆姑娘站在他身后。
她的手里捧着一枚莲子。
莲子有拇指大小，通体雪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光晕从莲子上散发出来，顺着她的手心注入林小宝体内。
“续命莲子。”
阿肆姑娘的声音很轻。
“千机城城主给的，说是在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林小宝愣了一下。
他有一点不能确定千机城城主会不会真心帮助自己。
但是，林小宝看到了阿肆姑娘真诚的眼神。
林小宝不相信千机城城主。
但是，林小宝相信阿肆姑娘。
于是，林小宝便服下了这枚莲子。
林小宝立刻就感觉到了丹田里的精气在快速恢复。
灼痛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温
热从丹田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他重新闭上眼睛。
感知再次顺着刀身往下延伸。
地脉空洞已经缩小了一半。
碗壁上的裂纹在一条条弥合，碎石不再脱落，空洞底部的那团幽蓝光芒变得更亮了。
光在填充空洞。
空洞在缩小。
缩小。
缩小。
终于，空洞消失了。
碗壁上只剩下一些细小的裂纹，裂纹里填满了幽蓝色的光。
地面不再震动。
护城阵的光罩稳定下来了。
符文重新开始流转，金光一层层叠加上去，光罩变得比之前更厚实。
摇光仙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她看着林小宝。
林小宝拔出妖刀，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转过身看向台下。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
林小宝没有理会欢呼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一道蓝色的纹路。
纹路很细，细得像是用针尖画上去的，从掌心延伸到手腕，从手腕延伸到手臂内侧。
纹路在发光。
发出幽蓝色的光。
和地底破仙晶的光芒一模一样。
林小宝握紧拳头。
纹路的光芒暗了下去，但没有消失。
它蛰伏在他的皮肤下面，像一条蓝色的血管。
叶青林走过来，抓住林小宝的手腕，翻开他的手掌。
她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宝。
“你和地脉共鸣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你现在能感觉到地脉的动向，是吗？”
林小宝点头。
他能感觉到。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死物，他感觉到地面之下有东西在流动，在呼吸。
那是地脉的灵气。
灵气从元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流过，汇聚到地底深处，再分散开来，像一张血管网。
叶青林松开他的手腕。
“这能力有用。进了万蛊渊，地脉的走向能帮我们避开很多陷阱。”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但你也得小心。地脉共鸣消耗的是你的生命精气，用多了，根基会受损。”
林小宝点头。
他把手放下，袖子遮住了手臂上的纹路。
就在这时候，影落从北边回来了。
她的脸上沾着血，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块状物粘在脸颊上。
她走到林小宝面前，摇了摇头。
“追丢了。”
她的声音很沉。
“贺青罡在城北进了断魂河。我们追到河边，河水太急，他的灵气痕迹在水里散得很快。我们顺着河流方向追了十里，痕迹彻底断了。”
影落顿了一下。
“我派出去的四个组都回来了。有三组遇到了埋伏，是贺青罡提前布置的机关。伤了七个，没有人死。”
林小宝的眉头皱起来。
断魂河。
他记得白袍城主说过的话。
断魂河底下有一条上古妖族挖的秘道，直通元京城外。贺青罡一定是从秘道跑的。
“秘道。”
林小宝吐出两个字。
影落抬起头。
“林先生，你说什么？”
“断魂河底下有秘道。贺青罡不是从河面上跑的，是从河底秘道跑的。”
影落的脸色变了。
“我带人下去追。”
“不用了。”
林小宝摇头。
“秘道里有上古妖族留下的机关，还有守卫。你对秘道不熟，进去太危险。”
他转过身，看向南边的天际。
南边的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云层里隐约有电光在闪动。
“贺青罡跑不了。他去了万蛊渊，我们就去万蛊渊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