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黄江涛准时走进办公室。


    他没有看报纸，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魏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魏处长，昨晚你提的那几件事，我原则上支持。用地审批、资金引进、以及中安市周边的综合整治，这几件事对中安市的发展确实有推动作用。”


    黄江涛避免直接提及“云源湿地”，但配合魏羽的态度表达的很清晰。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随后传来魏羽满意的笑声：


    “我就知道黄书记是识时务的俊杰，那您看，我们什么时候把细节敲定一下？”


    “中安旧城改造项目具体操办在市政府那边。卫何生市长是总指挥，用地申报、资金调度、施工管理，都走他那条线。我只负责方向把控，具体执行层面的对接，你找卫市长谈吧。”


    黄江涛语气平稳地把责任推给了卫何生。


    这是正当理由，魏羽也无话可说。


    “好吧，那就请黄书记给卫市长打个招呼，我才好去见他面谈。”


    “最好不要由我打招呼，以免卫市长觉得你是在拿我压他，反而让他有抵触心理。不如你们直接联系，效率更高。如果有什么需要市委这边协调的，我这边会予以配合。”


    黄江涛尽量说的自然，不让魏羽感到突兀。


    但魏羽已经品味出他的意思，并在暗骂黄江涛滑头，这是做局让卫何生当替罪羊啊。


    “谢谢黄书记，我明白了，现在我就联系卫市长。”


    魏羽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满情绪，反而充满了稳操胜券的宽容。


    一个月后。


    省城。


    秦云东和乾尚俊等人走进孵化园区的会议室。


    自从征集试用专利技术商品化的公告发布之后，已经有省内外三十五家中小企业报名参加。


    秦云东这次是来参加签约仪式，但在此之前，他特意先召开企业老板座谈，希望他们都是经过慎重考虑自愿参加，而不是一时冲动。


    “各位老板的资料我都看过，你们愿意尝试新技术改变公司现状的勇气和热情，非常值得肯定。省城成立了发展基金也愿意扶持你们把新技术商业化产品化，形成自己的核心技术，闯出企业光明的前途。”


    秦云东把孵化园区的宗旨讲了一遍，又介绍起发展基金扶持企业的模式。


    “发展基金买下一半产权。另一半产权由发明人以技术作价入股，他本人也会参与到产品的工艺开发中来。你们获得一年的免费专利授权，各自独立研发，谁先拿出商用样品、经过验证的批量生产解决方案，谁就有权买下专利，并且可以获得发展基金的产业化补贴。”


    他说完和蔼地询问企业是否已经清楚运作流程，是否明白参加专利试用研发存在风险，如果研发失败，所有为此投入的精力和人工都会清零。


    但秦云东随后也讲到了研发成功的好处，企业一旦有了国内甚至国际领先的技术，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跃成为独角兽企业，彻底改写自己的前途。


    “各位老板，在省城孵化园区，你们机会均等，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省城政府只是给你们一个舞台，不会干预你们的研发，也不会特别关照谁，能不能最后成功，还要靠你们自己。在座的老板如果误解了省城政策，在没有实际投入的情况下，退出还来得及。”


    秦云东和蔼地目光看向台下的众人。


    会场内一片安静，忽然一位四十多岁的企业老板站起身率先表态：


    “秦书记，不瞒您说，我们厂这几年一直在吃老本，产品卖不上价，市场越做越小。您给我这个机会，是我们厂翻身唯一的希望了，我一定拼了命把项目拿下来。”


    “请问你是哪个厂子的老板，相中了哪一个专利？”


    秦云东微笑着问。


    “我叫吴天有，是中安市通联公司的老板，我主做的是液压密封件。”


    吴天有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不免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


    秦云东笑道：“那我知道了，你肯定选的是高精度密封环的专利技术对吗？”


    “是的，是的，我看到知识产权发布的细则，一眼就相中了密封环项目。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但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现在发明人既然已经研发成功，我非常想把技术应用做出来。”


    吴天有连连点头，并露出憨厚的笑容。


    “欢迎你到孵化园来实现你的梦想。但我有言在先，你如果研制成功就必须留在省城生产，千万不能练出武功就不辞而别啊。”


    秦云东半开玩笑地提醒道。


    吴天有连忙摇头：“秦书记，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肯定干不出那样的缺德事。省城给专利技术，又给研发资金，在我们中安市是碰不到这样的好事的。我不懂大道理，但再造之恩的斤两，我心里有数。”


    因为他的带头，其他人纷纷跟着起身表决心。


    他们都是常年挣扎在低端市场、利润率薄得像纸一样的小厂，能获得省城给的机会，都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参加。


    秦云东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出这些老板眼里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渴望——这才是奔向成功的基础状态。


    随后的签约仪式很顺利完成，准备离开时，秦云东忽然叫住乾尚俊。


    “老乾，我看到你转给我的环卫处的报告，垃圾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啊。”


    根据环卫处的报表显示，三年前省城日产生活垃圾八百吨，去年突破一千二百吨，今年上半年已经逼近一千五百吨。


    而省城的垃圾填埋场，设计总库容只能再撑十八个月。


    乾尚俊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才想和你通个气，准备向国土资源厅申请批地，再建一个填埋场，而且速度要快。从选址到建成，最快也要二十四个月。我们已经晚了半年了。”


    秦云东轻轻摇摇头，低声道：“垃圾填埋不是办法，你觉得建一个垃圾焚烧厂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