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辉回到环卫处，走在办公室后狠狠关上房门。
虽然十里铺受到羞辱，让他颜面扫地，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自己把事办砸了，原本的目标没达到，矛盾反而有激化的趋势。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完冰凉的茶水，六神无主地坐在沙发上。
如果村民们真的到市府闹事，他工作疏忽隐瞒不报的责任那就太大了，轻则处分调离环卫处，重则可能降级甚至免职，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前途可言。
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手机响起铃声吓了他一跳。
是常务副市长朱成的电话。
“万辉，带着你的宣传页，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朱成严肃的声音里透露出的信息，毫无疑问说明领导已经知道了。
万辉的心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至暗时刻就要到了。
当他敲门走进朱成办公室时，发现房间里没有人。
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坐下时，朱成拎着公文包走进来，很明显他刚从外面赶回来。
“朱市长，我……”
“你什么你，万辉，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朱成重重地把公文包摔在桌子上，目光如刀地刺向万辉。
他是在地铁集团开会时接到了市府值班室电话，向他汇报了区里转达的柳林镇的情况汇报。
朱成大惊，知道此事不能拖延，只能让地铁集团董事长解林继续开会，他风风火火往回赶。
“万辉，你不是三岁孩子了，肩负着市委市府交给你的重担，你就这样回报组织上的信任？你的科普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激化矛盾，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朱成越说嗓门越大，手掌拍在桌子上啪啪响。
万辉一脸委屈地还要推卸责任：
“朱市长，您不知道，那些村民毫无素质，我啥也没说，他们开口就骂我……”
“村民为什么要骂你？还不是你在前期信息传达不到位，科普工作敷衍了事，在村民面前摆官老爷的架子惹出来的？万辉，不要出了事就找借口。正人先正己，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然后再问心无愧地向我解释！”
朱成因为直接打电话向刘青山询问了情况，因此没有被万辉的说辞带偏，继续抓住核心问题不放。
万辉低下头，额头渗出来汗珠。
朱成是有名的炮筒脾气，只要惹翻了他，他说话毫不留情。
尤其是朱成对万辉寄予厚望，认为万辉是个懂技术有专业能力的人，所以才会向乾尚俊推荐了万辉担任垃圾焚烧厂项目负责人。
但现在项目还没有正式启动，万辉就捅出一个天大的篓子，顺带也让朱成要承担分管项目领导责任和用人视察的责任。
朱成一把夺过万辉手里的宣传页，大致翻看了一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群众不理解垃圾焚烧厂，以为是垃圾聚在他们村放把火烧一烧。事关人命，群众当然不高兴，当然要骂娘。你印这些玩意想干什么？宣传材料要让群众能看懂，不是让你写论文炫耀自己的水平，你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制造新矛盾！”
“朱市长，我以为……我说的很细致了……他们能看懂……”
“你以为？你凭什么以为？不去深入和群众沟通交流，坐在办公室自以为是瞎编出宣传材料，你这样的行为就是秦书记批评过的官僚主义思想。万辉，你身为处长，政治学习水平就这个？你还有脸辩解……”
朱成的大嗓门直接传到了走廊上，以至于经过他办公室门前的工作人员都放慢脚步，轻声轻脚经过，以防被朱成的炮火误伤。
万辉此时也学乖了，知道自己说啥都会引起朱成更大的怒火，索性低下头不再吭声。
朱成叉着腰来回在万辉面前踱步，火气还是没有消：
“你以为？你以为的事情多了。你以为发几本折页就算科普了，你以为镇里会替你跑腿，你以为你亲自出马村民就会买你的账。你什么都以为，就是不跟我通气。万辉，我告诉你，如果最终因为你以为，导致垃圾焚烧厂项目取消，你就是省城发展史的罪人！”
朱成在气头上，说话也不分轻重，只顾着一个劲向万辉招呼。
万辉脸色发白。只觉得一阵眩晕，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
完了，如此严厉定调，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朱成一顿输出后，情绪才逐渐平静了一些，又看到万辉这副模样，这才感觉自己刚才说话太重了。
万辉虽然有错误，但也不至于像他说的那么严重。
于是，朱成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才放缓语气说：
“行了，你回去接待好厂方代表，把招标文件那块的进度盯住，别再出岔子，不要再散布针对性消极言论。十里铺的事，你不要插手，我来处理。回去工作，等候组织处理决定。”
说罢，朱成点燃一支烟，向万辉摆了摆手。
“对不起，朱市长，我让您失望了。”
万辉向朱成鞠了一躬，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朱成抽完一支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乾尚俊的号码。
“乾市长，环卫处那边出了点状况，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朱市长，我也刚接到值班室电话。你先别急着过来。既然是你分管这块，那就先摸一下万辉到底干了多少蠢事，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我们碰一下。”
乾尚俊明显已经从市府值班室接到了汇报。
朱成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他刚才是气糊涂了，现在想来，市府办总值班室会把突发信息先报分管副市长，同步报市长，所以乾尚俊知道情况一点也不意外。
但现在还不知道乾尚俊是不是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秦云东书记。
如果秦书记也知道了环卫处犯下的一连串错误，以秦书记刀刃向内的习惯，万辉恐怕在劫难逃了。
朱成虽然严厉怒斥万辉，但万辉是全市最有专业素养的干部，如果把万辉调离工作岗位，势必会对项目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思来想去，朱成决定还是要保住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