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纪委分管信访工作的副书记程国梁，把封疆的举报信放在了省纪委书记苗英杰的办公桌上。
“苗书记，这封举报信反映了槐荫市某些干部涉嫌违规为特定关系人经营活动谋利。按程序，本来应该转槐荫市纪委核实，但因为信中涉及的企业，和辛胜利同志有关系，所以我特别向您汇报，请示如何处理。”
听到辛胜利的名字，苗英杰眉头皱了皱。
他拿起那封信，先看了看信封，又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都和槐荫市观澜科技有关，其中包含了槐荫市科技局、中小企业局、财政局、城投公司等部门如何大力支持观澜科技的内容。
举报人明显很熟悉观澜科技，描述的非常详细，有具体的人，有具体的事，有具体的时间，涉及的补贴项目、政务订单、政策扶持，一笔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苗英杰看完，把信放在桌上。
“国梁，你说说看，这封信该怎么处理？”
“苗书记，我考虑了两个方案。一是提级管辖，由省纪委直接督办，安排督察组下去核实；二是异地初核，由其他地市纪委接手，绕开槐荫市。这两个方案，都能避免槐荫市本地干扰，确保调查的独立性。”
程国梁已经有所准备，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
苗英杰听完，拿出一支烟递给程国梁：
“国梁，我问你一个问题。这封信里，有没有直接举报辛胜利？”
“没有。信里举报的都是槐荫市的处级干部，没有直接点名辛胜利。但信中提到魏凯丽是辛胜利前妻，这个关系，让人不得不联想。”
程国梁接过烟点上，说话的重点明显落足在辛胜利身上。
苗英杰手指点了点举报信：
“老程，魏凯丽是辛胜利的前妻，两人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从法律上讲，算不上家属。但她依然有可能是特定关系人。这要从两个方面核实——关系紧密度和利益关联性。在没有查清之前，不能因为魏凯丽是辛胜利前妻，就认定辛胜利和此事有关。”
苗英杰接着分析了程国梁提出的两个方案。
无论提级管辖还是异地初核，在实践层面的副作用很大。
省纪委直接查槐荫市几个处级干部，针对性太强，会引起槐荫市干部队伍不必要的猜疑，对槐荫市的政局稳定不利。
如果查出来问题，对上下都还能交代，如果查不出来，省纪委就会很被动。
程国梁同意苗英杰的分析，也能理解一把手的顾虑。
但他也提出自己的担心，如果辛胜利真的参与了为魏凯丽图利，举报信转给槐荫市纪委，意味着辛胜利能影响最终的结果，难以得到公正的审核。
苗英杰喝了一口茶，笑着摇摇头。
“老程，你这个担心没必要。槐荫市的纪委书记是宋天明，他是咱们单位的副书记，为人正派，又是刚空降槐荫市的，不存在和槐荫市的关系瓜葛。宋天明到任快一年了，一直没有侦破过大案要案。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觉得……要么是槐荫市清如水明如镜，没有问题可查；要么就是利益捆绑紧密，铁板一块，找不到突破口。”
程国梁思考了一下，做出客观谨慎的回答。
苗英杰长出一口气：
“我也希望槐荫市清正廉明。但槐荫市基建项目总投资巨大，远超中安市的规模。中安市在基建上出现很多违纪违法问题，槐荫市干净的像是白纸，那不是现实，而是神话。”
槐荫市的问题之所以没有暴露，大概率就是上下形成了利益共同体，相互包庇相互纵容。
宋天明是能力很强的纪检干部，之所以迟迟没有斩获，是因为他没有抓手。
而这份举报信，完成可以成为宋天明寻求突破的契机。
程国梁深深点头表示认可，但他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苗书记，宋天明同志的能力和操守，我是信得过的。但他是只身在槐荫市工作，孤掌难鸣，宋天明靠这封信能不能查出系列违纪案件，我心里没底。”
“老程，你的担心是对的。宋天明在槐荫市确实不容易，想要查案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封举报信作用不大，就算是交给省纪委查办，最终的效果也不会有多理想。”
苗英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程国梁有些意外。
“苗书记，这封举报信的内容很详实，线索也很明确，如果追查下去，还是很有希望查出一批蛀虫……”
“老程，这封举报信确实有料，但相关干部很容易做出合理解释。槐荫市早就有政策，扶持本地双软认证的高科技软件企业。这些干部执行的是既定政策，虽然有些擦边球，但很难认定他们是以权谋私。”
魏凯丽的观澜科技有合法的双软认证，舆情监测软件也获得了业内高度认可，并服务了省内外上百家企业，这是事实。
因为魏凯丽是辛胜利的前妻，举报信里列举的干部给魏凯丽开绿灯，只是变相讨好巴结辛胜利，肯定不敢索贿受贿。
反而那些干部据此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们是出于公心，执行政策到位，才有了观澜科技现在的市场地位。
查不到利益输送，无论是谁都很难得出违纪结论。
而辛胜利在这件事上，更不可能有任何直接授意。
他不需要点名，不需要暗示，甚至不需要提到魏凯丽。他只要讲“加大对本地双软高科技企业的扶持力度”，下面的人就能心领神会帮助魏凯丽。
而辛胜利说这番话摆在台面上没有任何瑕疵，就算严格追查下去，也不会查出辛胜利有意偏袒魏凯丽的任何证据。
所以，这封举报信的实际效果其实并不大，顶多是干部有违规问题，甚至连违纪都够不上。
程国梁听完有些泄气地叹口气。
虽然他很想利用这封信撬开槐荫市的问题，但经过苗英杰的分析，他彻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