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花臂男就站在房门外。


    封疆的心狂跳不止，不敢开门，只是喊了一声：“谁？”


    但花臂男没有回答，手指着猫眼点了点，转身就走。


    封疆只觉得后背发凉，双腿发软。


    他再也不能骗自己。


    这些人的威胁没有别的原因，一定是来自他写的那份举报信。


    封疆再也睡不着，他独自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知道报案没用。


    那些人没有伤害他，没有砸他的店，没有对他的老婆孩子施暴。


    没有证据，如何立案。


    这些混混拿捏的尺寸恰到好处，既让他感到威胁，却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让他有苦说不出。


    但封疆明白，只要举报信的效果开始发酵，混混们绝不会对他再客气。


    他害怕了，思来想去只能回卧室向老婆坦白一切。


    天还没有亮，封疆就带上家人驾车向封寨疾驰。


    封寨其实并不远，距离市区只有三公里。


    因为临江市十年快速发展，封寨从曾经的农村已经变成一个大型社区。


    封寨的村民因为拆迁，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几套房，成了有产阶级。


    但他们几乎没有人离开封寨。


    封寨有强大的村办企业——封氏集团，每年给每户村民发三万元红包，逢年过节必送米面油肉蛋奶，老人看病、孩子上学，集团都实报实销。


    但集团有一个规定，凡是离开封寨的村民，就不再享受这些待遇。


    村民们自己会算账，这么好的福利去哪也找不到。


    因此，除了特别有本事的人会离开外，绝大部分村民都选择留守，封寨社区的主体，依然是封氏家族。


    封疆算是有本事的一个，研发了舆情监测软件，在省城娶妻买房子，因此他享受不到家族的福利。


    但他依然保留了自己在老家的户口和房子，逃难回老家不愁没地方住。


    而且封氏家族有习武的传统，大部分村民多少都有些功夫，那些混混应该会知难而退，至少不敢再那么嚣张。


    安顿好老婆孩子，封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只要老婆孩子安全有保障，他就放心地出国投奔封氏集团继续开发软件。


    虽然他在观澜科技签过五年不能从事软件行业的协议，但国内的法律管不到鹰国，他依然可以从事自己最擅长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他出国避难，这些混混肯定不至于跑那么远找他麻烦，时间长了，举报信的麻烦也就会结束了。


    时间刚过九点，封疆下楼，准备买机票办理出国手续。


    他走出单元门，掏出车钥匙，朝停在楼下的汽车走去。


    只走了几步，他脚步顿住了。


    他的车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花臂男人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正抽着烟。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汉，都是在封疆超市出现过的混混。


    花臂男人叼着烟，目光落在封疆身上，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封疆僵在原地。


    他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几乎能让他当场昏厥。


    双方对峙了几分钟，封疆看到附近有族人，便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向自己的汽车，在三个混混的注视下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花臂男依然没有动作，叼着烟仰头看向高楼。


    他似乎是在暗示，你想跑没问题，但你的家人都在楼上。


    封疆发动汽车缓缓驶出停车位，向社区大门驶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花臂男没有驾车跟过来，这才大口喘着粗气。


    虽然花臂男全程沉默，但已经让封疆感到彻骨绝望。


    他们找到封寨，也知道封疆在哪儿住。


    老家并不安全。


    封寨社区虽然是封氏家族的地盘，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也租住在封寨社区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花臂男人出现在这里，封疆没有理由叫人驱赶他们。


    人家只是在路边抽烟，什么挑衅的举动都没有，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但谁知道哪一天，这几个人会不会就制造出血案。


    封疆在临江市区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封寨。


    躲避已经不可能，他再害怕也必须要面对这个麻烦。


    封疆停好车，径直朝封天贵家走去。


    封天贵是封氏家族的副族长。


    由于族长一直在鹰国管理封氏集团，封寨的日常事务，实际上都是封天贵在管。


    族里红白喜事、邻里纠纷、年轻人找工作、老人看病，都会找他出面协调。


    封疆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封天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腰板挺直，精瘦的身材透着练武人的劲头。


    “天贵叔，我有事求您帮忙。”


    封疆脸色苍白向他鞠了一躬。


    “进来再说。”


    封天贵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侧身让他进屋。


    来到客厅，封天贵先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一言不发等着他开口。


    封疆既然来求救，自然没有心情绕弯子。


    他低着头讲述把自己的遭遇。


    从魏凯丽辞退他，到他写举报信寄到省纪委，再到受到恐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几乎声音发抖哀求：


    “天贵叔，看在咱们同宗同族的份上，请您老救我和家人。”


    “你们这些后生啊，闯祸的时候不管不顾，出事了才知道害怕。当时举报的胆子哪去了？”


    封天贵没有一句安慰，开口就是训斥。


    封疆像是犯了大错的孩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封天贵板着脸继续教训：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一封举报信，断的是魏凯丽的财路，断的是槐荫干部一辈子的前程。人家怎么可能放过你？魏凯丽继承了她父亲的企业，已经是亿万富豪，背后还有前夫罩着，那是你能得罪的吗？你选择走上断头路，我能有什么办法？”


    封天贵敲着桌沿呵斥，明显是故意把问题说的很严重。


    他就是要彻底震慑住封疆，为接下来的审讯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