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我可是盼着你早点回来的……”乾尚俊话锋一转，“不过，我要给你泼冷水。中安市的领导班子，我不太看好。”


    乾尚俊和秦云东现在算得上朋友，又是在私下场合，他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以他对中安市的了解，目前中安市主管负责人周学亮不合适做一把手。


    乾尚俊以前和周学亮多次见过，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好。


    周学亮是那种没胆子违纪，却也没能力做事，只有本事把事情搞乱的主儿。


    秦云东笑了：“英雄所见略同，程书记找我，就是为了重新挑选中安的一把手。”


    “哦？有没有定下来谁去接任？”


    乾尚俊好奇地问。


    秦云东头也不抬地回答：


    “老乾，你知道程书记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在组织部没有给出确切考察结果，他是不会明确谁去中安市。但是通过谈话，我认为极大概率会是封述。”


    “封述？槐荫的封述？”


    乾尚俊有些意外，皱着眉头试探着问。


    “对，就是他，槐荫市长封述。他管理基建很有能力，让他主持处理基建烂尾项目，应该是最合适人选。”


    秦云东说完瞟了他一眼，问他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不赞成封述去中安赴任？


    乾尚俊靠向椅背，点燃一支烟：


    “封述是槐荫市的市长，辛胜利的左膀右臂，槐荫基建的大将。但是云东，我跟你说句实话。”


    乾尚俊很不看好槐荫市靠基建投资拉动gdp增长的模式。


    槐荫这些年的发展速度，确实快，但快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乾尚俊也曾经去槐荫考察过几次，看似账面上做得漂亮，但很多项目经不起细看。


    偌大的基建盘子，不可能不出问题，但槐荫市这两年在基建项目上的违规违纪却近乎于零。


    这绝不是槐荫市没有问题，谁都感觉得出来，槐荫的基建一定隐藏着大问题。


    “封述是不是有问题，还两说。但封述大拆大建的作风，不适合中安。中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控制基建规模，压缩投资，把存量项目盘活。封述去了，万一又搞大拆大建，中安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可能又要出问题。”


    乾尚俊拿不出证据，只能凭多年的工作经验做出自己的判断。


    秦云东意味深长地笑了：“老乾，如果你相信程书记的能力，那就不应该唱反调。调封述去中安，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句话怎么理解？”


    乾尚俊愣住了。


    秦云东却不不想回答。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闭上眼连连夸奖保姆的厨艺完全比得上厨师了。


    乾尚俊知道他不肯说，也没有再追问。


    或许是涉及到机密的事，他不应该随便打听。


    但秦云东刚才的那句话，让他不由来回琢磨。


    从秦云东的语气里不难判断，程高原在下一盘大棋。


    这盘棋，封述是棋子，中安是棋盘，但真正的棋局，恐怕在槐荫。


    乾尚俊虽然隐约能找到答案，但秦云东不说，说明还不是时候。


    他只需要等着看，这盘棋，最后会下成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封疆从槐荫市驾车回到了临江市。


    天色已彻底黑下来，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封疆沿着快速路往封寨老家赶。


    封疆握着方向盘，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他在槐荫市纪委时的一幕又在脑海里浮现。


    他承认了举报信是自己写的，承认了内容不实，签了字，按了手印。陆晓光没有为难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举报信的内容。


    但封疆心里清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结束。


    他的这套翻供说辞，花臂男人那边认不认，纪委那边信不信，都是未知数。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接下来槐荫市无论掌握什么线索，还要反复让他作证，是否会露出马脚。


    就算举报信暂时风平浪静，但他诬告干部的罪名肯定就落实了，到时候难道他封疆真的要被判刑？


    封疆心事重重地把车停在封寨社区楼下，熄了火，推开车门下车。


    刚站稳，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


    花臂男人。


    他斜靠栏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


    花臂男看见封疆下车，没有起身，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封疆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花臂男人面前站定。


    “大哥，下午去了槐荫纪委那边，已经按要求承认自己是诬告了。”


    封疆的声音发紧，生怕花臂男会反悔，或者突然给他致命一刀。


    花臂男人点了点头，把烟头掐灭。


    “你在槐荫市纪委的表现，我已经知道了。你做得不错，翻供的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纪委的人问你是不是受人指使，你说没有，这就对了。你要是咬出魏正民，事情反而麻烦。”


    “大哥放心，我一个字都没提魏正民。”


    封疆松了一口气，赌咒发誓没有牵连任何人，他已经承担了所有责任。


    “你说话算话，我也不会食言。现在有件事，你得照做。”


    花臂男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什么事？”


    封疆受惊似的小心脏快速跳动。


    “既然你已经完成了翻供，为了预防万一，你今天收拾好东西，出国躲一躲。”


    花臂男人说的很清晰。


    但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在下命令。


    “出国？”


    封疆愣住了，不知道花臂男又要耍什么心眼。


    花臂男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去鹰国，投奔封氏集团。你在那边有本家，有人接应。机票我已经给你订好了，今晚就走。”


    封疆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出国去鹰国找封氏集团。


    这确实是一条好建议。


    他之前自己的打算，想远赴海外避难似乎是很安全的对策。


    但那是现在花臂男人主动让他走，他心里反而犯起了嘀咕。


    “大哥，我如果出国，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封疆很怀疑花臂男和他背后的人，会不会让家里人整日生活在恐惧中，以此拿捏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