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天明正在办公室看案件材料，周易敲门走进来。
“宋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个新情况。”
“周书记，坐，什么情况？”
宋天明抬起头，看他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座椅。
周易叹口气，缓缓坐下从头汇报。
今天刚上班，监察一室主任陆晓光打电话给封疆，想请他到纪委一趟，落实几个细节问题。
没料到，封疆的电话一直关机。
陆晓光警惕性很高，他随即打电话问了封疆的老婆。
据她交代，封疆辞职后一直联系在鹰国的封氏集团，想要谋个差事，昨晚封氏集团打电话同意封疆入职面试，封疆为了抓住这个机会这才匆匆出国。
陆晓光又向临江机场核实，出境记录显示，封疆乘坐昨晚十一点的航班，目的地是鹰国。
“宋书记，监察一室在问询时告知封疆，要他随时保持联系，谁也没想到他会隐瞒行程突然辞职。这为我们核实举报内容，增添了不小的麻烦。”
周易又是长吁短叹。
宋天明脸色沉了下来。
“周书记，你怎么看封疆出国？”
“宋书记，我觉得吧，封疆很有可能是真的去封氏集团应聘，毕竟他是软件天才，开一个小超市，肯定不是他的理想。因为他和观澜科技签订保密协议，五年不能从事软件业务，所以他才会想到出国，绕开协议对他的拘束。”
周易很坦然地做出解释。
反正封疆已经出国，查无对证，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关键证人不在，接下来的调查就没有必要了。
宋天明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封疆刚翻供就得到机会出国，哪有那么巧的事。就算封氏集团给封疆打电话面试，难道封疆连给纪委报备的时间都没有吗？依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有必要加大核实封疆的举报信的力度。”
“这……封疆不在国内，很多线索没办法核对……”
周易没想到宋天明还要揪住不放，心里微微一紧，神情不再轻松。
宋天明想了想说：“我们不能不查，这个举报信是省纪委转办的案子，我们如此终止调查，对省纪委那边不好交代，会被认为是敷衍了事。”
“说的也对，我同意您的意见。只不过……宋书记，您看应该怎么查？”
周易装作很理解的样子，态度真诚地请示。
宋天明稍加思索便做出决定：
“这样吧，麻烦你通知一下，让监察一室准备一下汇报材料，我们下午开一个案情分析会。”
“好的，宋书记。我这就安排。”
周易起身告辞。
他走到走廊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宋天明说要严查，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应付省纪委罢了。
他宋天明虽然是一把手，但整个经办案子的成员都是周易的人，就算宋天明真心想查，他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更何况，封疆自己承认是诬告，注定宋天明白忙一场。
周易亲自到监察一室传达宋天明的命令，表面上他公事公办，心里却很得意。
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宋天明下午开会的无奈样子。
下午三点，槐荫市纪委会议室。
宋天明、周易和监察一室的办案成员都已到齐。
刚开始，宋天明先让陆晓光汇报封疆举报案的工作进展。
陆晓光翻开写好的材料，完全是照本宣科地念道：
“我们接到周易书记布置的任务，采取边充实案件材料边问询涉案干部的做法。目前为止共问询了科技局、中小企业局和财政局的相关干部。”
陆晓光汇报说，这些干部都很配合，并详细做了说明。
他们都带着槐荫市支持双软高新技术企业发展的政策文件，以证明支持观澜科技，完全是按照相关文件规定执行，不存在任何违规违纪的问题。
监察一室经过初步核实认为，他们的供词详实可信，没有查出越权的行为，也不存在任何经济问题。
陆晓光念了半个小时后结束。
他的汇报准备很充分，还附有询问笔录、政策文件、银行协查原始凭证，可以说，所有汇报内容都有依据，算得上天衣无缝。
周易暗自欣慰，陆晓光不愧是他的得力干将，做事滴水不漏。
看宋天明还能怎么鸡蛋里挑骨头。
宋天明放下手里的汇报材料：
“这些涉及举报的干部口径出奇地一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答案嘛。”
他这句半开玩笑半讥讽的话，让陆晓光接不住，只能陪笑点头不吭声。
宋天明没有对陆晓光的汇报提问，环视会场，不急不躁地开始讲话。
“同志们，在座的对封疆举报案子很了解，这里我就不再赘言。陆晓光主任问询封疆，封疆亲口承认举报内容不实，但是，封疆翻供当天晚上就出国了，这说明什么？”
会场里非常安静，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头做笔记，以躲避宋天明的目光。
宋天明没指望谁会接话，自问自答：“在我看来，封疆出国是有人要逼他走，既然他已经翻供，为了避免封疆反复横跳再次改口供，索性就让他消失，这样才最安全。”
与会的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宋天明。
宋书记说的很简略，但信息量巨大。
不但否定了封疆到鹰国面试的说辞，而且也直指封疆翻供是受人操控。
周易再也坐不住了。
宋天明这样的说法，完全推翻了他负责的封疆案子结论。
这就意味着周易出现严重错误，直接影响到对他的考评，对他的前途产生不利影响，甚至会威胁到现在的职务。
“宋书记，您得出封疆是受到胁迫的结论，有证据吗，还是来自您的主观推测？”
周易也打破了惯例，不再对一把手保持尊敬的态度。
宋天明直视着他：“我当然有证据，否则就不会公开下结论。”
周易立刻反击：“这就有意思了，我是奉命初核封疆举报的案子，我没有看到什么封疆受胁迫的证据，宋书记您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转交，难道您还对自己同志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