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哥，最近忙什么呢，也不来槐荫市指导工作了，弟弟想你了。”


    张明笑嘻嘻地套近乎。


    “张总啊，你别嘴上涂了蜜，想我就来省城嘛，我安排上。”


    裴元也亲热地回应。


    “裴哥，去省城能玩开心吗，秦云东把省城治理成了全素宴，不带色儿多没劲，还是来我们槐荫市吧，十八般功夫齐全，绝对让哥哥开心到扶墙走。”


    张明油嘴滑舌地继续闲聊。


    “张总，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差事吩咐？”


    裴元不接张明的浑话。


    他的办公室还有下属站着等审批，他不能信口胡说丢了身份。


    张明听出来裴元讲话不方便，也就换了语气，认真地说：


    “裴行长，我听说你和临江市魏氏投资公司的老板魏正民，关系不错。”


    “是的。以前魏正民在省城做副市长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有不少合作项目。五六年的朋友关系了，他怎么了？”


    裴元签了字，把文件递给下属，身子靠向椅背。


    “魏正民借给我市一家企业一笔钱，数额不小。审计局在梳理企业债务的时候，发现魏氏投资公司没有金融牌照，却一直在做集资放贷买卖，这事有点严重啊，市里正准备追查。”


    张明很仗义地说，他知道裴元和魏正民关系不错，所以提前打招呼。


    周培元没有接张明的话茬。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笑道：“老弟够仗义。这种事，换别人，巴不得离得远远的，你还特意跑一趟来打招呼。我领你这个情。改天我专程到你的一亩三分地请你吃饭，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裴哥，啥时候来槐荫市，提前打个招呼就行。我不打扰您了。您忙。”


    张明客客气气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


    裴元没有提魏正民，张明也没有追问。


    既然裴元说了“领你这个情”，就是告诉张明，这件事他记住了，会办。


    很多时候，话不能说破。


    裴元挂了电话后点燃一支烟陷入沉思。


    他知道张明突然打电话提到魏正民涉嫌违法，肯定不是因为想讨好他裴元才通风报信。


    背后一定有人授意对他放消息。


    能让槐荫市城投公司总经理当说客的人，绝对是大人物。


    但张明没有提任何人，没有提鑫魏地产，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他只是“提前打个招呼”。


    张明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来就算有人问起来，张明也可以说自己是好心提醒，没有任何人指使。


    裴元心里清楚，这是有人在借用他的嘴，对魏正民发出警告。


    他不知道魏正民到底得罪了谁，但他能明确感觉到魏正民已经处于危险边缘。


    裴元和魏正民只是酒肉朋友，没什么深交，而且自从魏正民退休后，他们也不再来往。


    但现在张明把话递到他身上，他不去转达可能也会得罪张明背后的人。


    裴元暗骂自己多嘴，不该承认和魏正民是朋友关系，这一下蹚入浑水，想脱身也不可能了。


    抽完一支烟，裴元拿起电话，拨通了魏正民的号码。


    “正民兄，是我，裴元。”


    “裴行长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魏正民在电话那头笑的很爽朗。


    裴元叹口气，这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了。


    “正民兄，有件事我作为朋友，私下里和你通个气，对外不要提是我说的。”


    裴元的语气很凝重，


    魏正民感觉到不对劲，声音也低沉下来：“老裴，你尽管说，我绝不外传。”


    “正民兄，我听说槐荫市那边在梳理企业债务，发现你借给当地一家企业的钱，涉嫌无牌照集资房贷。这种事，可大可小，真要被定性了，那性质就相当严重了。”


    “老裴，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魏正民瞬间就明白这肯定是魏凯丽和辛胜利在搞事情。


    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才能相应采取措施。


    “正民兄，哪里听来的重要吗？关键是你没有没存在问题。只要槐荫市那边的证据确凿，你很难脱身了。”


    裴元对魏正民的态度很不满，不由敲了敲桌沿。


    “老裴，你不要听风就是雨，我收的是魏氏族人的钱，关起门来只做熟人生意，这么长时间没有监管查，没有同行举报，我守信用从没有出过事，哪里就算面向公众的集资了？”


    魏正民轻描淡写地辩解自己的行为，似乎对问题严重性根本不放在心上。


    裴元气乐了。


    “正民兄，你这套说辞讲给你的族人或许可以，但我是干什么的？你的理由在法律上根本站不住脚。别自欺欺人了。听我一句劝，趁着还没有不可收拾，赶快清理干净，别只想着赚钱把自己的老命也搭进去。”


    裴元懒得和魏正民多说，便挂了电话。


    他把话带到了，张明和张明背后的人就怪不到他头上，至于魏正民听不听，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裴元如释重负，但魏正民却脸色铁青。


    昨天刚和魏凯丽撕破脸，今天槐荫市就开始查他。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可以断定是辛胜利出手了。


    魏正民心里又恨又无可奈何。


    他本来是想等辛胜利回国后当面谈降利息的事，他会给辛胜利面子，但也要从辛胜利那里得到一些好处。


    但现在辛胜利凶狠的出手，说明根本不打算见他。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让他背上罪名，连转圜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辛胜利简直是拿他当软柿子捏啊。


    但魏正民就算再生气，他又能怎么样。


    辛胜利手里握着整个槐荫市的资源和人脉，想收拾他一个魏氏投资公司，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随便递个话，有的是人替他办，而且还是变本加厉地收拾他魏正民。


    魏正民憋屈了一个小时后，终于还是决定屈服了。


    他现在退休了，以前的关系也大多退居二线，根本无力和辛胜利斗。


    魏正民实在不甘心，但又只能咬着牙拿起手机给魏凯丽发短信：


    “我同意鑫魏地产按银行标准支付利息，希望不愉快的事翻篇，继续愉快合作。”


    发完短信，魏正民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他虽然认输，但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