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光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还以为会有回旋余地，岂料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幸亏他临时改变主意自首，否则他就会成为周易的同伙，面临的处分就严重很多。


    但是他还难以理解，封疆昨晚十一点的航班，宋天明怎么会说他昨晚就已经通报省纪委，而且省纪委这么快就做立案的决定，这似乎不合常理。


    宋天明看出他困惑的神情，坦然地做出解释：


    “晓光，我没有干涉你们监察一室的办案，但我一直在关注封疆的变化。不出所料的是，封疆很快被人盯上并进行隐形威胁。我正是顺着这条线索一直在追查，证据已经形成，而不是靠封疆出国事件。”


    宋天明接着说，那些骚扰封疆的混混在当晚已经被全部控制，包括花臂男等人也已经招供。


    正是因为周易向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才会对封疆在纪委的表现了如指掌。


    有了人证和物证，省纪委立案的过程非常顺利。


    这一次周易已经不可能再有脱身的机会。


    “晓光同志，你现在走出了正确的第一步，我希望你继续积极配合省纪委的工作，认真交代自己的问题。也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组织上从轻处理。”


    宋天明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门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是省纪委监察二室王主任。


    “天明书记，我来了。”


    “老王，一路辛苦了。”


    宋天明以前担任省纪委副书记时和王主任关系不错，但现在是工作，两人表情都不轻松。


    王主任看了看呆若木鸡的陆晓光，指了指身边的工作人员，严肃地说：


    “陆晓光同志，相信宋书记给你谈过话了，现在由这位同志陪你到楼下的车里等着，该交代的问题先想清楚。”


    “好……好的……”


    陆晓光低垂着头，默默走出房间，此时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宋天明指了指门外：“周易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


    王主任和宋天明握了握手，带着另一名下属径直走过去。


    周易此时就在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木然地抽着烟。


    刚才他已经看到省纪委的面包车停在楼下，王主任带人已经上楼。


    但周易没有任何表情和举动。


    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了自己是过不去这道坎了。


    在二十分钟前。


    陆晓光从他的办公室离开，周易就马上打电话给马明涛。


    马明涛是上任槐荫市纪委书记，是辛胜利的得力干将。


    而周易是马明涛的得力干将。


    周易能升任槐荫市纪委二把手，就是因为他对马明涛忠心耿耿，才换来马明涛向辛胜利的极力推荐。


    虽然现在马明涛轮岗去了中安市纪委，但他在槐荫市的影响力依然稳固。


    周易感觉到大事不妙，第一个想到求援的对象就是马明涛。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周易马上主动说话：“马书记，是我，周易。我想向您汇报……”


    “不要说了，槐荫市那边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怎么搞的嘛，具体执行任务居然能出这么大的纰漏，真让我失望。”


    马明涛直接打断了周易的话，语气非常阴沉。


    周易并不意外。


    在槐荫市纪委，马明涛并不完全依靠他提供信息，多的是人想要对马明涛表现忠诚。


    既然马明涛已经知道刚才开会的情况，反而省的周易再废话汇报。


    周易试探着说：“马书记，我检讨，是我大意了。宋天明这次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我知道不能打扰辛书记，只能求您拉兄弟一把了。”


    “晚了，周易。”马明涛长叹一声，“宋天明今天的讲话是铺垫，省纪委已经批准立案，已经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周易的血压一下子升高，只觉得天旋地转。


    事情发展远超他的想象。


    现在他真的意识到宋天明的可怕。


    宋天明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只要出手就是一招制敌。


    “马书记，那我怎么办？”


    周易强忍恐惧的心情，颤抖着询问。


    马明涛又叹口气，压低声音回答：


    “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你只能承认泄密给九纹龙，指使他们施压封疆，为的是稳定槐荫市得来不易的大好局面。出于强烈责任心，但干出了违纪的事。”


    “我……”


    周易懵了。


    当初他拍举报信的照片，发给辛胜利，后来是马明涛指导他如何配合花臂男胁迫封疆，怎么现在变成了他自己干了所有的事？


    想来真是讽刺。


    刚才他还要求陆晓光找人顶罪，现在他却要变成马明涛的替罪羊。


    马明涛听周易不回答，知道他不情愿，便略带威胁地继续说：


    “周易，你当年赌咒发誓愿意做任何事向我效忠，现在怎么哑巴了？如果你能服从，即使被双开，我也能给你安排一个企业董事的位置。每年拿百万年薪不成问题。如果你乱咬，后果你无法承担，掂量一下吧。”


    马明涛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已经知道省纪委的汽车已经进入槐荫市去，不能再和周易谈下去。


    而且，马明涛相信，周易没有胆量敢反水，即使暂时犹豫，最终还是会屈服。


    周易放下电话，生无可恋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点燃一支烟。


    他知道马明涛没有说出来的那层意思。


    如果他招供出马明涛，他的罪名不会减轻，除了身败名裂之外，还会祸及家庭。他的老婆，他的孩子，他的父母，都会受到牵连。


    以周易对马明涛的了解，他知道马明涛发起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他保住了马明涛，对泄密给辛胜利的情节只字不提，虽然可能被开除公职，甚至承担刑事责任，但换来的是马明涛给的物质补偿，以及家里人的平安。


    关于这一点，周易也是相信的。


    马明涛对忠心的下属非常大方，肯定也不会亏待他。


    这事口碑效应，可以让马明涛别的小弟死心塌地效命。


    既然想到此了，周易压根也不用再多做考虑，他知道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