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辛胜利心情烦躁胡思乱想的时候，封述的江湖已经到了尾声。


    “同志们，由于中安出现严重的基建烂尾事件，省里连续发文要求各地加强对基建项目的管理，严格控制新增债务规模。我建议，槐荫市下一步的城市建设项目，适当压缩规模，放缓节奏，把重点放在已开工项目的收尾和运营上。”


    封述讲话时没有看辛胜利，而是微笑着看向其他常委。


    辛胜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封述是槐荫基建的大将，靠着基建成名的干部。


    现在的封述却说要压缩基建规模，放缓节奏，这让他觉得，封述变了。


    辛胜利断定，封述今天的发言不是偶然。而是提前跟槐荫切割，向省里表态他支持控制基建规模的政策导向。


    翅膀硬了，马上就要成为中安市的一把手，封述已经不再看他辛胜利的脸色行事了。


    辛胜利的不悦已经很明显带在脸上。


    封述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


    “槐荫这几年基建投入大，城投债规模也在增长。虽然目前资金链没有出问题，但考虑到外部环境的变化，我认为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封市长的发言，是为了符合省里的要求而做出妥协，态度是好的，但实际执行要谨慎。”


    辛胜利直接打断了封述的讲话，并婉转又明确地给予否定。


    封述很识趣地闭嘴，低头记笔记。


    他也知道自己就要调离，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辛胜利发生冲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看出辛胜利不高兴，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发言触霉头。


    辛胜利收回目光，转动着手里的红蓝笔，语气稍稍和缓了一些。


    “省里严格基建管理的指示精神，我们槐荫必须坚决执行，不打折扣。但是，怎么执行，有一个怎么理解、怎么落实的问题。我们不能‘上下一般粗’地照搬照转，而是要吃透省里文件的精神，准确理解省委省政府的意图，找准上级决策与槐荫具体情况的结合点。”


    辛胜利说着，目光跳过封述，看向其他常委们。


    他剖析了文件背后的含义，省里之所以要控制基建规模，是因为有些地方盲目上项目、铺摊子，搞形象工程，债务风险积累过大。


    但槐荫的情况不一样。


    槐荫的基建总体规模，是经过多次论证，项目之间相互关联、相互支撑，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如果简单粗暴地压缩数量、砍掉项目，反而会造成半拉子工程，浪费更大。


    辛胜利继续分析文件精神时说，省里要求的是控制“盲目扩张”和“无效投资”，并不是要求各地停止发展。


    所以，槐荫市正确的做法是，基建总体盘子不动，次要基建项目，可以降低标准，以节省开支。


    辛胜利说到此，才意味深长地看着封述。


    “我的这个意见，既坚持原则不打折扣，又在具体执行方式上展现灵活。既贯彻了省里的指示精神，又保住了槐荫的发展大局。封市长，你觉得呢？”


    “辛书记的意见当然很有道理。只是……槐荫市不减规模只降低建设标准，省不出多少资金。我担心槐荫大规模基建会重演中安市的教训……”


    封述虽然在气势上被辛胜利压制，但他多少有些不服气，还想要继续争辩。


    辛胜利霸气地挥了挥手，再次以高高在上的口吻打断他的发言。


    “封市长，作为一把手做出决策，靠的不是个人主观猜测，而是要有科学论据。最近国际金融市场出现了积极变化。霉国财政部接连降息，全球股市表现强劲，总市值冲上历史新高。国际货币组织表态，霉国次贷危机已经软着陆，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


    辛胜利指了指财政局长，直接问：


    “欧局长，最近不是有民间投资机构在大量买入我们的城投债券？”


    “是的，辛书记。最近一段时间，城投债券的认购情况明显好转，资金压力确实缓解了不少。说明国际金融重新活跃，对我们槐荫城投债是利好消息。”


    欧局长连忙给辛胜利一个满意的回答。


    辛胜利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就对了嘛。资金问题不是问题，我们就有条件在贯彻省里指示的同时，把槐荫的基建规划继续推进下去。当然，具体怎么压缩次要项目的投资，请封市长牵头，跟发改委、财政局一起拿出一个方案来，下次常委会再议。”


    会场里没有人说话。


    封述明哲保身，不愿意再刺激辛胜利。


    其他常委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材料，没有人接话。


    宋天明因为对基建总体情况不了解，他也很谨慎地避免讲话。


    看到众人都默认了他的观点，辛胜利心情好了很多，他合上记事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会议通过的事项，由分管同志负责执行，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虽然他的权力和权威还在，但槐荫市的氛围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他需要谨慎对待，过去一手遮天的态势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只要资金链不断，只要槐荫的经济数据继续好看，他辛胜利就还是槐荫说一不二的一把手。至于那些隐忧，他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槐荫市召开常委会的同时，省城市委常委学习讨论会，也在进行中。


    既然是学习讨论会，那就不会对外发布消息，讨论的内容也不形成正式文件，算是常委班子内部交流思想的一种方式，因此气氛相对轻松不少。


    不过，这次学习的内容却并不轻松，正好涉及的也是欧美金融市场最近动向。


    会议由最近一直没有露面的秦云东主持。


    秦云东自从担任中安善后领导小组的组长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中安忙碌，随着中安逐渐进入正轨，秦云东的工作重心也逐渐向省城倾斜，这才有了他回归后第一次主持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