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高原看两人各退一步，逐渐形成共识，这才进行总结：
“真理越辩越明，道理越讲越清。经过你们二位的讨论，我做出三个结论。”
“第一，因地制宜，不搞一刀切。省里财政紧张，不可能拿出足够资金收购赫石资本的全部股份。各市根据自身情况妥善解决，省里不统一安排、不强制摊派。”
“第二，股份转让价格，交给谈判和市场。政府不替市场交易定价，但各地必须守住两条底线：一是产业不能空心化，二是国资不能贱卖。”
“第三，对外口径统一，赫石资本转让股份的事，对外不渲染、不炒作，避免市场恐慌。”
说完，他端起茶杯，目光看向秦云东和唐群峰。
秦云东和唐群峰都点头表示赞同。
程高原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虽然我们对赫石资本流动性紧张各有各的判断，但事关重大，省里有必要做预防性的准备。群峰，你以省政府的名义，再发一个文，严控各地基建项目上马，清理短期债务，清查各地隐形债务。”
“好的，程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唐群峰说着就要起身。
程高原摆摆手让他先坐下，转头对秦云东说：““云东，省城的事，你回去跟尚俊碰一碰，拿出一个方案来。”
“行，那我先回去了。”
秦云东看出程高原要和唐群峰单独谈话，便起身告辞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高原和唐群峰。
程高原沉默了一会儿，问：“群峰，你觉得云东的判断，有几分道理？”
“程书记，赫石资本等国际着名投行的财报的确出现巨额亏损，但权威解读并没有像云东那样悲观。而且，上级的判断是总体向好……”
唐群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作为省里的主要干部，无论他们如何判断国际金融市场走向，都要遵守组织纪律，不能妄自揣测，擅自行事。
程高原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你说的对，说的对啊……”
他的目光移向秦云东留下的欧美金融市场分析报告，心中笼罩着一层不安。
如果秦云东的判断是对的，赫石资本不是个案，而是西方金融真的出了大问题，那形势就相当严重了。
程高原刚刚公布的省三条，够不够应对一场风暴？
半个小时后，秦云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乾尚俊已经在等他。
“云东，程书记怎么说？”
乾尚俊开口就急切地询问。
秦云东简单讲了见面的过程，最后把程高原的三条意见说了一遍。
乾尚俊松了口气：“因地制宜，不强制，价格交市场——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本来担心的是省里会有统一要求，现在看来省里算是给了省城一定的自由度，这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秦云东平静地说：“程书记还说，省城的事，我们自己拿方案。此事就由你牵头做，让朱成也参与，总之，我们要抓住这个时机。”
“我可以组织撰写方案，但方案的宗旨和原则，你总要定个调吧？”
乾尚俊又点燃一支烟。
秦云东思忖片刻，开口道：
“宗旨就是要维护省城经济利益，保护相关企业的核心资产，促进国资安全增值，赫石资本在省城投资的项目主导权必须留在省城，必须由省城主导。原则嘛……就按程书记交代的两个底线执行。”
“好，我记住了。但是，云东，启明星公司那边还有个问题需要你定一下。启明星公司已经在霉国上市，赫石资本持有的股票，我们可能按净资产打折来谈吧？”
乾尚俊问到了一个海外上市的棘手难题。
但这个问题，秦云东已经有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启明星在霉国股市的价格，由股市自己决定。省城要的是启明星在省城的生产线、专利、供应链和技工队伍。赫石资本在美股那层股份，让它去市场里找买家。但如果新买家想动境内资产——转移产能、卖掉专利、把订单挪到别处——省城作为大股东，有一票否决权。”
秦云东的态度很明确。
他要确保启明星公司把根留在省城。
至于启明星公司在霉国股市的表现，无论怎么跌都伤不到省城的筋骨。
两天后，赫石资本东大区总裁帕克一行到了槐荫市。
赫石资本在槐荫的投资规模不小，在全省都算得上明星外资项目。
帕克参观了投资项目的运营情况后，对陪同人员提出，想要单独和辛胜利谈一谈。
辛胜利得知这个消息后只是笑了笑。
省里发的内部文件他已经看过，知道帕克找他单独谈的话题，肯定是赫石资本股份转让。
辛胜利把帕克请到市委办公楼的小会客室。
工作人员上了茶，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帕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赫石资本股份转让的请求。
果然如此。
辛胜利很淡定地听完帕克的解释，笑着问：“赫石资本是全球教父级的投行，怎么会栽这么大跟头，沦落到卖资产回血的地步？”
虽然听出辛胜利是在调侃，帕克却没有流露出不满或者尴尬。
“辛书记，赫石资本在次贷危机里的确付出了代价，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卖掉一部分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是为了更好地应对下一阶段的挑战。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大企业的强大，不在于从不吃亏，而在于吃亏之后还能撑得住。”
帕克说的很有底气，尽显大企业的风范。
辛胜利很欣赏帕克表现出的气度，更被帕克的话所触动。
“帕克先生，你这番话很精辟。强者之所以强大，‘不在于从不吃亏，而在于吃亏之后还能撑得住’。”
辛胜利由衷地表示认可。
他的仕途成功，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风浪。
他经手的工作也曾犯过错，因为能力强被人嫉妒，被人排挤，甚至被人举报……
但他最终都撑过来了。
每一次打击之后，他都能站起来，而且走得更稳。
他靠的不是百战百胜的能力，而是打不倒、压不垮的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