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不认识的海兽飞起，展翅划过小岛的上空。


    鲁格在旧躺椅上仰头看着，是一个青灰色的大家伙，翅膀的形状也很古怪，身上还不时泛着幽蓝的萤光，这在地窟是一种危险的举动，亦是一种强大的象徵。


    小蕾格娜在他怀中扭动了一下，正缩在他毛茸茸的胸口午睡。


    小家伙前天终於醒来，按照原计划，是等她醒来，然後再带着他这位老父亲，在合适的时机悄悄地离开那个世界。但各种变故，改变了很多事，也省得再让这个小家伙挨累。


    小家伙其实已经睡够了，只是赖在他的身上，喜欢他的陪伴感。


    鲁格摸了摸小蕾格娜的脑袋，面前是有两本笔记，一个是工整异常的小册子，一个则略显粗糙。


    他在考虑。


    在盯着这两个东西思考。


    工整的小册子，是别人送的，粗糙的是他自己写下的，在这几天在新生的花园中完善的笔记。


    一个是四语术的小册子，亦是一本法术书，另一个则是那构建法术之剑的法术笔记，他给老巫师做助手的那段日子里，就有在一株笔挺的淡绿色叶片上读到这个，一本记录了一次失败尝试的着作，他颇为欣赏并且很感兴趣其中的法术模型。


    这次种下後，他第一时间便将其总结，记录成笔记。


    他眼神移动，在思考是否学一下四语术，以备不时之需。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三种特殊之语，分别是火焰之语，灰色之语和尖角之语。


    一旦不小心，觉醒了另一种特殊之语。


    届时掌握着四语术，反而会安全一些。


    但是，他冥冥中又觉得，一旦学会这个玩意，反而会影响到他，增加他掌握四语的机率。


    一个有些厚脸皮的，自我夸赞式的担忧。


    鲁格心里想着，若让其余四语巫师知道他的担忧，他的愁苦，怕不是会斜眼看着他这个狗头人，甚至失礼的破口大骂。


    但鲁格自己知道，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想了想，他手上一翻，将精致一些的小册子收起。


    《以法术序列思维，成就一柄法术之剑的一次失败的尝试——失败的馈赠，未完的法术》


    他还是决定先拥抱这把法术之剑，四语术的事情可以稍後再考虑。


    那失败还有馈赠的字眼，都是他在写笔记时加上去的，原本那株草上并没有。


    其实这两个东西，也有一个共通点，法术之剑是一个另类的没有定级的法术，会根据承载与构成的法术而变化，四语术也是，表面上四语术算是一个一环法术，但那只是学习的资格，必须要正式巫师才可以学，理论上它也是没有定级，一个另类的无定级法术，并且也是依照施法者所掌握的四种不同的特殊之语而变，有协调整合四语的能力，当然更重要的是保护四语巫师。


    小蕾格娜渐渐地真的发出微弱的鼾声。


    靠近鲁格，将脸埋在毛茸茸中，似乎非常令她安心，原本只是耍赖一般的趴着，真的睡了过去。


    鲁格轻轻地翻开笔记。


    想必这位留下着作的巫师也是很惋惜的，所以将这失败尝试中的一些成果详细地记录下来，让鲁格能得到这份馈赠，这所谓的失败，其实更多的是偏离，偏离了这位巫师最初的设想，所取得的一切自然也就是一种失败。


    大多数巫师的实验都是这样，一些尝试偏离了，但有了一些意外的收获，索性直接抛开那个课题，以那份收获为种，重新上路，在上面发展之前从未想过的几乎不相干的新的枝叶。


    法术之剑有两种形式，一种是通用之路，效果差一些，但更自由，每次使用时要花费一些时间，去根据要面对的不同情况，为这把无形之剑注入不同的法术，让其化作有形之刃。


    另一种则是可以更优雅，更从容一些，在需要时随手将剑取出，并且理论上更强一些，但失去了自由，是要提前想好要填入什麽法术，要一直以无形状态在精神力空间中培养着，与相关的法术模型产生着反应，成为剑脊的让其化作有形的法术会联系更加紧密，如同剑内培养出更相合的对应的容纳形状。


    这两种都是鲁格从那本书中，反覆翻看，归纳提取出来的法术之剑形态。


    简单的说，就是他将褪毛术放入其中，这把剑砍到人，在伤敌时，会让敌人掉毛，放入数个不同的法术，也许会相互抵消，也许会各自生效，也可能会有原法术之外的反应。


    根据他的掌控力，根据法术的不同，能放入的法术数量也会变化。


    比如理论上零环法术可以放入更多，但若有相冲突的法术，就会让剑变得难掌控，自然而然就会减少法术的放入数量。


    他从细枝末节处，以那位巫师大人着作中，提及的各种想法与改变，归纳总结到这个奇妙的法术之剑中，渐渐地让它成形，排除那位大人最初的目的，那位让法术散落在书中是因为其目标并非是这个法术，而是向着心中的另一个目的地尝试，写这本书并不是为了教别人法术，鲁格摒弃对方那个目标的干扰，只盯着它，将其从书中的各个角落中抠出。


    只专注於这个有趣的法术，反而会有更多的想法，以他自己的想法补全。


    他，想让它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


    三环法术，固化不可窥之心，固然欣喜，但亦是一个无奈之举。


    他需要为自己的前路，提前找寻钥匙。


    完善他的法术恶魔形态，就是尝试握住那把钥匙，当然现在这把钥匙还不够强大，还不能让他高枕无忧。


    有时他会想，也许那条无声流淌的血色河流，并不是将他认定成吝啬之魔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个法术恶魔，世间第一只特殊的法术恶魔。当然，这个想法很大胆，并且他暂时还没有去证实的能力，只是心中一种隐约的感受。


    恶魔的特殊性，在他身上变得更加特殊。


    是深渊的存在，局限了恶魔的多样，虽然现在看起来那些恶魔已经千奇百怪，尤其是还有一些变种，但它理应更多更无所束缚，更混乱，所以这方面而言是那条河流，那条河流认可的恶魔要更加多样更加独特。


    他特殊的恶魔状态下，托那条痛苦之路的福，已经与自身的生命本源产生了某种共鸣，也许这才是那次独眼巨人岛屿之行最大的收获。


    真是一些奇妙的旅程，默默地产生悠远的影响，也正是这些旅程，让他对接下来的道路充满期待。


    一些旅途中的收获，甚至是对收获大小是否丰厚的判断，都只是暂时的，一些看似无关痛痒的小收获，不甚在意的东西，多年後才会发现，并感叹着大叫一声，原来这才是最宝贵的，正是如此的旅行，让人觉得分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