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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制敌

    莫县令只好道:


    “下官——”


    王扬这时开口了:


    “莫县令,乐庞是我好友,父亲官任荆州别驾,带永宁太守;沈娘子的身份你应该知晓,我也不多说。


    如今两位士族官眷在你治下遭人掳走,你不管参没参与,都脱不了干系。


    事有轻重,案有缓急。


    若你心存公念,追查劫匪,救人脱困,那是你的功劳,纵有小过失,亦是救人当头,事急从权,可以轻略;


    但你若置被劫士族安危于不顾,不问抓贼,反先拿苦主,治轻不治重,问缓不问急,届时州府勘按,足下恐无辞自解......”


    莫县令心头顿时一凛!


    沈昙亮听王扬开口,精神一振:


    “不错!当此救人关头,大案你不管,反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你这个官也是做到头了!”


    庾于陵上前道:


    “莫县令,我提醒一句——王兄和我都是国子生,科罚要报太常寺,不得辄加罪断。且王兄赐爵关中侯,官同七品,与你平级。除非是徒刑以上的大罪(徒者,奴也。囚系为奴,是为徒刑。就在笞刑和杖刑之上),否则你想拿人,必须报请郡府!”


    莫县令一听两人竟是国子生!还有赐爵!不禁更觉棘手!


    国子生不能直接断罪,还要报太常,至于七品赐爵别说直接断罪,就是连抓都不能直接抓!这么一看,从办案程序上来讲,这三个世家公子里,反而就沈小公爷还好动一些,可沈家难道是白给的?并且这三人是一起来的,要定案就得全定,自己小小一县,压力山大啊!


    萧宏冷眼旁观,知县令畏缩意,改口说道:


    “行。莫大人,我也不为难你。你帮忙解救被掳劫的士族,这是你职责所在,我不管。但这群人没有确凿证据就闯宅伤人,此是事实。我现在当面向你呈告,请县廷依法勘问,将除王兄外的一干人等收捕归案,按律治罪。至于这位王兄嘛,报请郡府之后,再做裁夺。”


    他声音一顿,语气忽然沉下来:


    “我已退了一步。你若徇私枉法——我就连你一并告了!”


    莫县令看看萧宏,看看王扬,又看看沈昙亮,手里全是汗,过了好半晌,才从口中挤出一句决断:


    “那、那下官就——”


    话还没说完,数骑战马疾驰而来,身后大队全副甲胄的军士,跑步跟随!竟是大雷戍戍军!(还记得王扬之前的科普吗,新冶县和一般的县不一样,这是军事要地,所以不光有县衙,还有戍镇)


    队伍旁边还跟着两个沈家仆从,一个是之前在桃林中就被派出报信的,另一个是冲击宅院前沈昙亮吩咐去接应领路的沈家执事。


    为首将领在马上声如洪钟:


    “围起来!不许走了一个!”


    军士们轰然散开,盔甲铿锵作响,很快便将冲突双方连带县衙的人和萧宏大宅一并围住!


    莫县令失声道:


    “杜将军这是何意?戍军入县治,可有州郡牒文?”


    大雷戍戍将杜僧护下马抱拳一礼:


    “见过莫大人。本将得沈公子告变,有大盗白日掳劫士族,一掳便是两位,行迹猖獗,已非寻常贼盗。本将恐其另有奸谋,故领兵入县,一备不虞,二剿贼寇。变起仓促,未及牒报州郡,待事毕之后,调兵本末,自会备文上呈,听凭勘核!”


    沈昙亮高声道:


    “杜将军是我找来的!今天便是把新冶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我小姑祖寻到!谁拦便是我沈家之敌!是心中有鬼!”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县令也不敢再问,反而心底还有一丝庆幸。本来他就压不住场面,这队不管怎么站,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万一再来个折中,让他负责带人搜,然后人还真绑在府里,那他是搜出来还是搜不出来?现在正好来个接手的,不管怎么做,反正自己无能为力......


    沈昙亮指着那座宅院向杜僧护道:


    “杜将军,我小姑祖和乐公子极有可能就在这座宅子里!劳烦将军把这宅子里里外外仔细搜一遍!”


    戍兵的到来让萧宏陷入被动。本来有莫县令在必然偏袒于他,现在则形势逆转。他家虽然权势不小,可在军界的关系的确不如沈家,没想到沈昙亮居然能把戍军调来!


    眼看杜僧护一招手,士兵就要进宅,萧宏横身一步,直接挡在门前,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我乃兰陵萧氏子!我父乃当朝京尹!没有确证,谁敢强搜我宅!”


    众军士不敢上,杜僧护没有合规手续,也不敢硬来,只能看向沈昙亮。


    沈昙亮敢打萧宏手下,却不敢打萧宏,正没办法间,王扬走上前。


    萧宏拿准了所有人不敢对他动手,但唯独拿不准王扬!


    只觉此人胆大妄为,行事莫测!


    此时见王扬走来,本能向后一退,但头脑一警,知道自己一来不能露怯,二来不能让人搜宅,三来如果王扬真对他动手,那正是治此人的良机!故而挺身上前一步,挑衅似地看着王扬,冷声道:


    “王兄想怎么样?”


    一旁郑伯禽也悄然上前半步,紧盯王扬,只待王扬动手他便名正言顺地护主出手!


    王扬没有动手。


    他走到萧宏面前,笑了笑,然后微微俯身,凑到萧宏耳边,说了一句话。


    萧宏瞳孔骤缩!


    惶骇倒退两步,险些绊到门槛!


    郑伯禽眼疾手快扶住萧宏,急唤了声“六公子”,萧宏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惊恐地看着王扬,如看鬼魅!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才还猖狂依旧的萧六郎,怎么被王扬一句话吓成这个样子?连嘴唇都吓得发白!


    王扬旁若无人,淡声道:


    “搜宅。”


    沈昙亮虽和所有人一样满头雾水,但见萧宏这副毛骨悚然的模样,分明不敢再拦。当即向杜僧护使了个眼色,杜僧护一声令下:


    “给我搜!”


    士兵们快步涌入宅门,萧宏一众手下焦急看向萧宏,只待萧宏下令阻拦,可萧宏面色煞白,竟无一言出口!


    郑伯禽急道:


    “六公子——”


    萧宏摆摆手,神色恍惚不定......


    ......


    搜查结果出来了,没发现沈娘子和乐庞的踪迹,但发现四个被关起来的孩童。


    杜僧护听说没搜出人来,已觉不妙。他没有手续便强搜萧宏宅院,要是搜出人来还好,没搜出来只怕不能善了。听说另有发现,心下一亮,只要抓住萧宏其他违法事,便是反制!故而立即问道:


    “敢问萧公子,那四个孩童是怎么回事?”


    萧宏此时已经重新恢复镇定模样,睨了眼杜僧护,不屑道:


    “那是我的家奴,要关要罚,与你何干?”


    沈昙亮抓住不放:


    “你说家奴就家奴?怎么证明?”


    萧宏怒声道:


    “你强闯我家都没证明,还有脸向我要证明!真当强闯我宅子可以全身而退?!”


    强闯人宅已是难收场,萧宏的话中隐含威胁,沈昙亮却毫不退让:


    “我闯你宅是事有可疑!如今向你要明证也是事有可疑!你拿不出就是私掠人口!杜将军,把几个被私掠的孩子带出来!”


    形势比人强,沈昙亮手里有兵,就地执法,说带人就要带人,萧宏气得脸都绿了,咬牙道:


    “把契券拿来!”


    沈昙亮听到萧宏真有契券,也是心中打鼓,见萧家人取来契券便要接过来看,萧宏却道:“你有什么资格看?”


    “不看如何辨真伪!”


    “新冶县令在此!是非真伪自有县令验看!几时轮得到你?”


    萧宏一把夺过契券,直接送到莫县令面前:


    “莫大人,你是此县父母官,正管此事,你来看,我这契券到底是真是伪?”


    莫县令真不想管这事儿,可骑虎难下,只好当着众人面接过契券,仔细看了一遍之后,谨慎措辞说道:


    “契券立得没问题——”


    莫县令用词小心,沈昙亮却不是不晓事的,立即质问:


    “光看契券能看出什么问题来!要核官案!勘户籍!验保人!”


    萧宏一扬臂:


    “随你去验!随你去告!告到哪里都行!等你告下来,再来调我的契券!我等着!”


    说罢对着保管契券的管事喝道:


    “给我收了!”


    沈昙亮信不过莫县令,却也没有理由要看人契券,现在县令验过一手,更没有理由上告深查,杜僧护手中虽有兵,但也没办法插手民政,正无可奈何,王扬突然说道:


    “把契券给我看看。”


    萧宏脸色一青,猛地转头:


    “王扬!你别欺人太甚!”


    王扬微微一笑,看着萧宏的眼睛:


    “我只是借来看看,许不许在你。如何谈得上欺人二字?萧兄若不愿意,说一声就是了。”


    萧宏气得浑身发抖:


    “你!”


    他呼吸粗重,一腔怒火却不能发作,胸膛起伏几下,冒出句:


    “给他看!”


    众人在旁边越看越奇!


    心道难不成这位王公子是萧六郎的克星,不然怎么他说什么萧六郎都不敢不听?


    庾于陵作为全程见证和萧六郎几次交手的人,更是心痒难耐,想不明白王扬怎么就突然拿捏了萧六郎!


    郑伯禽一听要把契券交出去,急道:


    “六公子——”


    萧宏一吼:


    “闭嘴!”


    王扬见了郑伯禽反应,断定契券中有猫腻,自穿越立身以来,他看过的契券也不知有多少,一见文辞印式,便知至少有七分真。这种既正式又合法的契券,根本不需要造假。既是能合法买到的家奴,又何必造假?所以萧宏根本不怕沈昙亮问的什么官案户籍保人,因为这些大概率都没问题,那对方紧张什么?


    王扬一张张看过去,四个孩子,一个是新冶本地人,一个是临县阴安人,还有两个是江州人。买入手段也各异,有举债时把孩子做抵押的,便如曾经阿五一般;有因家贫家长自愿鬻卖的;有需要赔偿一大笔钱拿不出,只得用孩子抵账的;还有做保人被牵连,累及家小的。


    不过这四个孩童有两个共同特点。


    一、都是女孩儿。


    二、都是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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