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雷诺兹坐在一张野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封信纸，左手握着一个三明治，右手拿着一支钢笔
桌上还放着一盘薯条。
安东尼-麦凯泽坐在瑞安-雷诺兹对面，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的翻着。
在听到韩云飞喊“action”的时候，瑞安-雷诺兹有了动作。
他先是咬了口三明治，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头在信纸上写字。
字迹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几个字母写错了划掉重写。
他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一边嚼一边盯着信纸，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接着又写了两行，停下来，读了一遍，又划掉几个字，笔尖戳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似乎他对他写的信始终不满意。
“咔。”韩云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瑞安-雷诺兹抬起头，安东尼-麦凯也放下书。
两个人同时看向监视器后面的韩云飞。
韩云飞站起来，走到野餐桌前，拿起瑞安-雷诺兹写的那张信纸。
字迹歪扭，大小不一，还有三明治的酱汁残留。
这自然是韩云飞提前跟瑞安-雷诺兹说过的，写信的时候可以把信纸弄脏一点。
这样更能凸显托尼这个角色的人设。
“韩导演，有什么问题吗？”瑞安-雷诺兹有些不解，他明明是按照韩云飞的交代演的啊。
“瑞安，你这个字迹不对。”韩云飞说道：“托尼这个角色，是底层白人，没怎么上过学，平时不怎么写字。”
“他的字在潦草之际还应该是生涩的、笨拙的，像小孩子刚学写字那样。”
“你刚才写的那个字，太流畅了。”
瑞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韩导，我已经尽量往丑了写……”
“不是丑，是生疏。”
“丑和生疏不一样，一个人写了二十年字，写得再丑也有自己的习惯。”
“托尼不是写了二十年字，他是根本不爱写字，一辈子也没写过几封信。”
“他的手握笔的时候应该是生疏的，像拿错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工具。”
“你试试把笔握得靠下一点，拇指压在食指上，用力大一些，把纸戳出凹痕来。”
韩云飞把笔拿起来，做了个示范：“你看，这样握笔，写出来的字控制不好力度，笔画会忽轻忽重，字也会歪歪扭扭，这才是托尼的字。”
看着韩云飞写下的一串单词，瑞安-雷诺兹若有所思。
接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接过笔，重新握了一下，拇指压在食指上，笔杆几乎贴着虎口。
他在一张草稿纸上试了几个字，笔画确实生涩了不少，大小不一，歪歪扭扭。
韩云飞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好了，我们接着来。”
韩云飞回到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
“《绿皮书》，第一场，第二次，action。”
瑞安-雷诺兹重新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的同时拿起笔在纸上写。
他一边嚼着嘴里没咽完的三明治，一边歪歪扭扭地写出一行字，字母大小不一，有几个写到一半笔尖卡了一下纸面，留下一小团墨渍。
安东尼-麦凯合上书：“你在写什么？”
“写信，给我老婆。”瑞安-雷诺兹含糊地说了一句，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低下头又拿起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不知道该写什么。
安东尼-麦凯看了两秒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瑞安-雷诺兹犹豫了一下，把信纸递过去。
安东尼-麦凯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字迹歪扭，大小不一，字母错漏，纸面上还有蛋黄酱和手指蹭过的痕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亲爱的德洛丽丝……”
“我见过了镇上所有的文化人。”
……
安东尼-麦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瑞安-雷诺兹。
“这写得简直不像话。”
“你自己也知道这写得很烂，对吧？”
“你知道你到底想写什么吗？”
瑞安-雷诺兹耸耸肩：“不知道。”
安东尼-麦凯叹了口气：“我来说，你来写。”
话落，他将信纸还给瑞安-雷诺兹。
瑞安-雷诺兹接过信纸然后放到桌子上。
安东尼-麦凯开口说道：“亲爱的德洛丽丝……”
“每当我想起你，就会想起爱荷华州美丽的平原。”
……
“爱上你，是我做过最轻松的事。”
“除了你，一切都不重要。”
安东尼-麦凯负责口述，瑞安-雷诺兹负责写。
“咔。”韩云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瑞安-雷诺兹和安东尼-麦凯两人起身来到韩云飞身后。
韩云飞没有搭理两人，而是盯着监视器回放。
瑞安-雷诺兹一边嚼三明治一边写字的粗犷，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谢谢和不客气的默契。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落在了角色的轨道上。
韩云飞把回放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拿起对讲机。
“过了，休息一会儿，准备下一场。”
…………
时间慢慢流逝。
《绿皮书》的拍摄在路易斯安那州的公路上一天一天地向前推进。
每一场戏都不算复杂，但韩云飞抠得很细。
每一个细节都要在监视器里经过反复确认。
他说过了，那场戏才是真的过了。
为了奥斯卡，韩云飞自然要对这部电影精益求精。
今天要拍的是车里吃炸鸡的戏。
剧本里，托尼买了一桶肯德基，一边开车一边往嘴里塞，还硬逼着从不吃油炸食品的唐用手拿着炸鸡啃。
这是两个人关系的重要转折点，从雇主和雇员变成了可以分享食物的同行者。
但难点在于，真要让瑞安-雷诺兹一边开车一边吃炸鸡，还要拍特写，不出事才怪。
韩云飞把工作人员叫过来：“那辆凯迪拉克不能自己开，找一辆平板货车，把车固定在货厢上。”
“瑞安-雷诺兹坐在驾驶座，方向盘不动，让货车在前面拉着走。”
“这样车在动，但瑞安-雷诺兹不用看路，可以专心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