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高小琴连开三场商会会议。
她没有替祁同伟说好话。
只向合作企业提出一个要求。
“谁接过投放，谁主动申报。”
“谁拿商会资源参与造谣，谁退出供应商名录。”
有人低声问：“高总，这是站队？”
高小琴抬起茶杯。
“不是。”
“做生意可以选项目，不能选事实。”
当天傍晚，三十九家企业主动提交异常推广邀约。
其中十一份报价单，来自同一名中间人。
田国富顺着中间人的账户，锁定了刘宏清控制的一家空壳咨询公司。
证据链开始闭合。
而网上的风向，也在悄悄变化。
汉东重工的老职工发出工资到账记录。
林城被关停污染厂附近的居民，上传了五年前和现在的空气检测数据。
一名曾被祁同伟处分的干部实名发文。
“他处分过我。”
“处分得没错。”
“你们可以说他不给面子，但别说他害人。”
这条帖子冲上热榜。
没有统一文案。
没有批量账号。
评论却超过十万。
当天晚上，祁同伟没有回应任何私料。
他只公开了十二个调查组的当日进度，以及吕州数据备份系统的验收结果。
刘宏清坐在地下室，盯着屏幕。
那些文章还在。
热度却开始下滑。
他砸了一只杯子。
“人品压不住他，就给他扣违纪帽子。”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刘总，偏袒企业这种材料，需要资金往来。”
“没有就做。”
“祁同伟和琴声集团接触过。”
刘宏清抓起桌上的旧照片。
“把时间改掉，把项目拼上。”
“再做一份内部批示。”
“我要所有人都相信，他手里的改革，只是在给自己人开路。”
上午八点整，一份内部批示截图传遍汉东。
截图上有祁同伟的签名。
内容只有两行。
“琴声集团参与省级产业园配套项目，可不受本土国资优先条款限制。”
“相关部门应加快审批，不得以程序问题拖延。”
半小时后，三张照片同时流出。
第一张，祁同伟走进琴声集团。
第二张，高小琴亲自送他下楼。
第三张，两人在停车场单独交谈。
照片标注的时间，正好是省级产业园资格初审前一天。
文章随即跟上。
《谁动了汉东国资的蛋糕？》
《公开遴选是假，利益输送是真？》
《祁同伟为何独宠琴声集团？》
这一次，刘宏清没有再谈性格。
他盯住了政企关系。
也盯住了官场最敏感的四个字。
权力寻租。
上午九点，省国资委三名退休干部联名要求核查。
十点，两家落选省属企业递交情况说明，质疑琴声集团获得特殊照顾。
十一点，网上出现所谓“内部知情人”爆料。
“祁同伟借改革之名打压本土国资，扶持与自己关系密切的民营企业。”
材料没有直接指控受贿。
每一句却都在暗示利益交换。
这比私生活谣言狠得多。
私德有争议，还能继续工作。
政务权力一旦涉嫌滥用，就必须停职避嫌。
中午，省政府食堂。
祁同伟端着餐盘走进来。
原本坐满人的长桌，很快空出半边。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端起餐盘换了位置。
还有人接起根本没有响过的电话，转身出了门。
昨天还主动汇报工作的两个厅局负责人，只远远点了一下头。
祁同伟坐下，吃饭。
周书语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照片是假的。”
“看出来了。”
“批示也是假的。”
“嗯。”
“您就没有别的话？”
祁同伟夹了一口青菜。
“下午去青湖县。”
周书语怔了一下。
“现在？”
“污水处理站连续三天出水超标。学校供暖改造还差两栋楼。”
“可外面都在等您回应。”
祁同伟放下筷子。
“青湖县三万多人也在等。”
周书语没再劝。
下午两点，车队抵达青湖县。
县里原本准备了汇报会。
祁同伟没进会议室，直接去了污水处理站。
曝气池旁气味刺鼻。
县住建局局长捏着材料，小心解释。
“设备老化，财政资金还没到位。我们准备先申请专项资金，再进行整体更换。”
“申请要多久？”
“最快两个月。”
祁同伟看向技术员。
“能不能先修？”
技术员迟疑片刻。
“更换两组风机，加装临时控制模块，七天能恢复。”
“多少钱？”
“一百八十万。”
祁同伟转头看向县长。
“应急资金够不够？”
“够。”
“今天批，明天进场。整体改造继续申报，两件事不冲突。”
县长立刻点头。
住建局局长还想解释，祁同伟已经走向取样口。
“群众每天都在用水，你们却让他们等两个月的程序。”
“程序不能少。”
“处理也不能停。”
当天傍晚，两组备用风机从邻县调入。
祁同伟又赶到青湖县第二中学。
教学楼里没有暖气。
几十名工人正在拆旧管道。
校长搓着手说：“网上都说您要被查，没想到您还会来。”
祁同伟蹲下，看了一眼管道接口。
“查我是组织的事。”
“供暖是我的事。”
校长张了张嘴，没有再说。
晚上七点，学校食堂临时开饭。
几名学生家长听说祁同伟在学校，堵在门口。
没有喊口号。
也没人拉横幅。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祁省长，网上说你收了企业的钱。”
祁同伟看着他。
“您信吗？”
老人摇头。
“我不懂你们当官的规矩。”
“我只知道，去年河道发臭，是你派人来治的。今年孙子教室冷，又是你来管。”
旁边一名妇女接过话。
“他们说你偏袒民企。民企还是国企，我们分不清。”
“谁把活干好，我们认谁。”
有人举起手机，把这段话录了下来。
当晚，视频传上网络。
没有剪辑。
没有配乐。
老人站在寒风里，只说了一句。
“他有没有问题，你们查。可他给我们办过的事，不能让人一张嘴就抹了。”
视频下方，青湖县环保监测数据同步更新。
污水处理站的临时修复方案公开。
两所学校的供暖进度公开。
每一笔应急资金，也全部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