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鬼族越来越近，脚步声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跳动。
然后，他们停住了。
和上次迎接顾无尘不同，这一次他们没有站成两排，也没有高高举起双手。
他们直接围成了一个圈，将一老一少团团包围在中央。
几万双暗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圈中的两个人，像一群饿狼围住了猎物。
领头的鬼族长老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丹尘子面前。
这位长老修为小界主，身形比普通鬼族更加高瘦，皮肤呈灰白色，周身的死气浓稠得像要滴出来。
“就是你们两个。”
鬼族长老上下打量着一老一少，嘴角裂开一个不屑的弧度，“看见人家炼药师大人进去了，就想来浑水摸鱼？
谁给你们的胆子？”
少年的嘴巴再次张开。
他看看周围那几万号虎视眈眈的鬼族，又看看面前这位小界主级别的长老，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跟刚才想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丹尘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还是压着性子，缓声说道：“老夫丹尘子。
带老夫去见王腾，见了他自有分晓。
你们口中那位‘真正的炼药师’，老夫倒也想见一见。”
鬼族长老摆了摆手，语气极其不耐烦：“得了得了，别演了。
人家那位炼药师大人才是正主——白衣胜雪，身边两位绝色佳人相伴，那气度一看就是从上重天来的大人物。
王腾大人亲自传讯全族夹道欢迎，那还能有假？
再看看你们，一个老头子带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也敢自称炼药师？”
少年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鬼族长老身后的几个鬼族也跟着起哄：“就是！刚才那位大人的排场才叫排场！
你再看看你，出门带个男童子，连个女人都舍不得雇！”
“赶紧滚吧，趁我们还没动手。”
“再不滚就把你们扔进死河里喂鬼族幼崽！”
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眶都红了。
他跟着师尊这么多年，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丹尘子倒是面色平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活了无数年，早就过了跟这些人生气的年纪。
但不生气是一回事，被人当众围住羞辱又是另一回事。
“老夫再问你们一次，我要见王腾。
你们若不放行，后果自负。”
丹尘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鬼族长老嗤笑一声，抬手一挥：“把这个冒牌货押回去关起来！
等王腾大人忙完了再来审！
真正的炼药师大人在里面炼丹，你们这种货色也配来打扰？”
数万鬼族齐声应和，向圈中围拢过来！
……
地底天牢。
阴冷的杀意在暗红色的雾气中翻涌。
王腾在前面带路，步伐轻快，像是急着向客人展示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
顾无尘三人跟在后面，穿过一道道骨门和禁制，越走越深。
天牢中央，那个被无数根锁链贯穿身体的鬼族大界主缓缓抬起了头。
他披散的头发下面，那双凹陷的暗红色眼球死死盯着王腾，嘴角的皮肉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小崽子……你怎么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困惑。
一般每次王腾来吸取他的精魄，都得隔上一年半载才能消化干净。
这次才刚走不到半天又回来了——这不像他的作风。
王腾站在锁链前，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顾无尘，语气中的炫耀几乎要溢出天牢。
“老东西，给你介绍一个人。”
王腾的声音都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丹尘子前辈。
上重天的炼药宗师，大界主级别的丹道巨擘。
整个中央圣地能请动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鬼族大界主的目光从王腾身上移到了顾无尘身上。
那双凹陷的暗红色眼球在顾无尘脸上停留了几个呼吸，然后微微眯了起来。
丹尘子。
他见过一次。
这双眼睛见过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忘。
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无论是年纪、气息还是气质，都和自己见过的那个丹尘子完全对不上。
他没有说破。
王腾这个蠢货，认错了人还不自知。
自己为什么要提醒他？
让这个杀千刀的小崽子被人骗，被人耍，被人玩死，自己求之不得。
“哈哈哈哈——”
鬼族大界主仰头狂笑起来，锁链被他扯得哗啦啦作响，“丹尘子？
你请丹尘子来？
小崽子，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这位‘丹尘子’，跟你从哪儿捡来的？”
王腾的脸色一沉，转身对顾无尘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前辈莫要见怪，这老东西被关得太久了，脑子不太清醒。
满嘴胡话。”
顾无尘点了点头，目光在鬼族大界主身上扫过。
大界主级别的鬼族，虽然被镇压了无数年，精魄也被抽走了大半，但肉身还在，修为根基还在。
这东西对他确实有用。
“将他解开。”
顾无尘淡淡道。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了点头。
这位前辈大概是嫌那些封印锁链碍事。
一个被镇压了无数年的残魂，修为被封，精魄被抽，就算解开锁链也不过是一堆会说话的骨头罢了。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抬手打出一道灵诀。
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一根一根地从鬼族大界主身上脱落。
贯穿双肩的锁链拔了出来，贯穿双臂的也收了回去，贯穿双腿和脊椎的最后几根也全部缩回了墙壁中。
鬼族大界主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腾转过身，对着顾无尘深深一拜，声音中满是谄媚和期待：“前辈，现在就全靠您了。
您的大恩大德，我王腾铭记在心。
事成之后，前辈但有所需，无论什么要求，我王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无尘没有看王腾，而是看着地上那个残破的鬼族大界主。
他走上前，大手一挥，直接将鬼族大界主收进了三界归一囊中。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王腾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以为炼药师会在这里开炉炼丹，至少也要布置个阵法什么的。
但东西既然被前辈收起来了，大概前辈有自己的习惯。
他试探着问道：“前辈，可是要开始炼制丹药了？
需不需要我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