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坐在主位，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色休闲装，但坐姿依旧挺拔，眼神锐利。


    围绕办公桌或坐或站的，是他如今在铜锣湾乃至洪兴内部最核心的班底：吉米，戴着金丝眼镜，神色精明干练，负责财务、法律和正经生意；


    阿华，面容冷峻，心思缜密，是王龙的“白纸扇”，负责出谋划策和部分灰色地带的协调；


    大圈豹，身材魁梧，沉默寡言，但眼神沉稳，是王龙手下的头号猛将，负责武力与地盘看护；


    阿武，刚刚抽中“去”签，即将带队赴台，此刻面容沉静，但眼中隐有锋芒；东莞仔，没能去台湾，有些憋着劲，但更多是听令行事的专注；


    乌蝇，坐在稍远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负责记录。李杰和龙五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内侧，隔绝内外。


    “好，人都到齐了。”王龙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今晚唔系吹水，系要计清楚，我哋手头上，究竟有几多筹码，未来，又可以点样落注。”


    他看向吉米：“吉米，你先讲，堂口嘅账目，同人手。”


    吉米推了推眼镜，翻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和打印数据，显然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平稳：


    “龙哥，各位兄弟。截至今日，我哋铜锣湾堂口，名下可动用的现金，大约有两百万港纸。


    主要来源系保护费、几家夜场同桑拿嘅管理费抽成、仲有龙哥之前投资股市嘅部分利润注入。


    另外，龙哥个人公司（金兴）那边嘅资金，冇计入堂口账，但必要时可以调用。”


    两百万现金，对于一个揸fit人来说，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股灾、许多老板荷包缩水的情况下，能保持这个现金流，已经显示了王龙经营有方。


    “固定资产方面，”吉米继续道，“包括呢间拳馆、骆克道兴盛公司写字楼半层产权、花都夜总会15%干股、‘有骨气’酒楼30%股份，


    以及铜锣湾七条街范围内，二十三间铺面嘅永久或长期租约。粗略估算，价值超过一千五百万。


    仲有，龙哥你之前接手嘅刘耀祖浅水湾别墅同新丽大酒店，属于龙哥你个人公司资产，冇计入堂口。”


    众人默默听着，心中盘算。不知不觉间，龙哥已经攒下这么厚的家底了。尤其是那栋别墅和四星级酒店，价值惊人。


    “讲人手。”王龙点点头，对现金和资产似乎并不太在意，更关心人。“是。”


    吉米翻过一页，“堂口在册，有名有姓、有跟开（跟随）嘅四九仔，目前系两百零七人。


    其中，能打、敢拼、信得过嘅核心骨干，大概四十人左右，包括在座各位大哥手下嘅得力头马。”


    两百多个在册四九仔，这规模在洪兴十二堂口中，已经能排进中上了。毕竟王龙上位时间还不算太长。


    “另外，”吉米顿了顿，语气稍微凝重，“仲有超过一千三百个‘蓝灯笼’。”“蓝灯笼？”东莞仔忍不住插嘴，“咁多？”


    蓝灯笼，指的是那些没有正式入会（摆酒烧黄纸），但平时在堂口地盘上混，靠堂口罩着，偶尔帮堂口做些跑腿、看场、撑场面等杂活的外围人员。


    这些人数量庞大，但忠诚度、纪律性和战斗力都参差不齐，很多是街头无所事事的飞仔、辍学少年、或者找不到正经工作的底层青年。


    “冇错，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吉米确认道，“呢个数字，只计经常在铜锣湾我哋地盘活跃嘅。如果算上偶尔过来揾食嘅，可能更多。”


    一千三百多蓝灯笼！这个数字让在座除了王龙和吉米外的人都吸了口凉气。他们知道下面人多，但没想到多到这个程度。


    王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看向吉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呢一千三百几人里面，有稳定工作，或者固定收入来源嘅，有几多？”


    吉米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大概五百人左右。有嘅在酒楼、夜场做侍应、保安，有嘅在码头、货仓做搬运，有嘅自己摆个小摊。


    其余超过八百人，基本冇固定工作，主要靠在街头收下保护费（向小摊贩）、泊车、卖翻版（盗版）或者老鼠货（赃物），以及帮人收数、打架揾啲散钱。朝不保夕。”


    超过八百人，没正经工作，在街头游荡，靠偏门和灰色收入勉强糊口。办公室内一片沉默。


    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些人，是社团的基础，也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有饭开的时候，他们是声势；没饭开或者有事的时候，他们就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也可能被别人用一点小利就收买过去。


    “八百几人……”王龙缓缓重复这个数字，目光扫过众人，“你哋知唔知，呢意味着乜？”


    众人看着他。“意味着，如果我哋唔理，呢八百几个后生仔，可能今日在铜锣湾跟我哋，听日东星俾多五十蚊，就叫佢哋去对面街区捣乱。


    意味着，佢哋冇钱开饭嘅时候，可能就会去偷，去抢，惹上官非，最后仲要我哋去监房赎人，或者去殓房收尸。


    仲意味着……”王龙顿了顿，声音更冷，“如果有一日，我哋同其他社团开大片（大规模火并），需要人嘅时候，佢哋可能会因为惊死，或者因为冇着数，而缩沙（退缩）。”


    赤裸裸的现实，让阿武、东莞仔这些打仔出身的，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不怕对砍，但怕手下的人不靠谱。


    “所以，”王龙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我哋唔可以净系识得收保护费，识得劈友。


    我哋要揾到一条路，让跟住我哋嘅兄弟，尤其系呢八百几个冇着落嘅后生仔，有工开，有钱赚，有前途！咁样，佢哋先会死心塌地跟我哋，我哋嘅堂口，先有真正嘅根基！”


    “龙哥，你系想……”阿华若有所思。“产业。”王龙吐出两个字，“正行产业。唔系开一两个夜总会、桑拿咁简单。


    我要嘅，系可以吸纳大量人手，有稳定收入，甚至能做大做强嘅生意。”


    他看向吉米：“吉米，之前我让你物色嘅，关于ktv酒水统一配送嘅事，点样了？”


    吉米立刻回答：“已经同几家洋酒代理商初步倾过，如果我哋能保证全港十几间‘金碧辉煌’ktv嘅酒水供应，可以拿到最优惠嘅批发价。运输方面，需要自己组建车队。”


    “好。”王龙点头，“即刻注册一家运输公司，唔使大，初期买十辆货车。从八百人里面，挑五十个醒目、有车牌（驾照）或者肯学车嘅后生仔，培训做司机同搬运。


    工资比市面高两成。另外，在葵涌或者新界，租或者买块地，起个仓库，做中转同仓储。”“明白！”吉米飞快记录。


    “仲有，”王龙看向阿武和东莞仔，“你哋话，嗰八百几人里面，有冇人中意车，或者肯学修车？”


    阿武想了想：“应该有，后生仔边个唔中意车？修车虽然污糟，但系学门手艺，有啲人肯嘅。”


    “好。”王龙对吉米道，“之前话开汽车修理厂，唔好净开一间。


    第一期，在港九新界，揾五个合适嘅地点，开五间。规模唔使太大，但设备要齐，师傅要请好嘅。波斌做总技术顾问。


    每间厂，先招二十个学徒，包食宿，有基本工资，学成之后考核，合格嘅升师傅，加人工。一百个位，先填上。”


    五间修理厂，一百个学徒位！这手笔不小！而且，这是实实在在的正行，学门手艺，以后就算离开社团也能揾食！


    吉米眼中闪过精光，立刻应下：“是！龙哥！我明日就去办！”


    “运输公司，修理厂，只系第一步。”王龙坐回椅子，目光深远，“我哋仲可以搞装修队、清洁公司、保安公司……


    总之，边行可以吸纳人手，又唔系太受经济周期影响，我哋就可以考虑。


    我要嘅，唔系一个纯粹靠打打杀杀、收保护费嘅堂口。我要嘅，系一个以社团为纽带，以正当生意为基础，可以让我哋同我哋嘅兄弟，安稳落脚，甚至发财致富嘅……联盟。”


    他这番话说出来，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连一直默默抽烟的大圈豹，也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他们跟着王龙，最初是因为他能打，有钱，有势。后来发现他够狠，有脑。但现在，他们仿佛才真正触摸到这位年轻龙头的……野心和格局。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黑道堂口大哥的思维。这不是在抢地盘，这是在……建基业！


    “龙哥，”阿华沉吟着开口，“搞咁多正行，需要大量资金，同管理人才。而且，初期肯定赚唔到乜钱，甚至要贴钱。堂口嘅收入，同兄弟嘅期望……”


    “钱，唔系问题。”王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股市嘅利润，足够支撑初期投入。管理人才，可以请，可以培养。


    至于兄弟嘅期望……”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你同佢哋讲，系想继续朝不保夕，在街头被人睇唔起，定系想学门手艺，有份工，有尊严地揾钱，甚至将来可以做老板？


    边个唔想，可以走，我唔留。但愿意跟住我王龙行呢条路嘅，我保证，有我食肉，就绝对有佢哋饮汤，而且，系干净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