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野心、有手段、又对他充满依赖和信任的丁瑶,比一个只懂得争勇斗狠的黑帮女老大,要有用得多,也……安全得多。
忽然,丁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隔着熙攘的人群,与他对视。她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动人,眼底的情意和感激,清晰可见。
她对身边几人说了句什么,便优雅地脱身,朝着王龙所在的角落款款走来。她在王龙身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靠向沙发,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微笑而有些发僵的脸颊,低声抱怨道:“应酬真系攰(累),笑到块面都硬晒(脸都僵了)。”
这一刻,她褪去了帮主的威严和女强人的外壳,流露出一丝属于女人的疲惫和真实。但很快,她又振奋起来,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龙,语气带着兴奋:“阿龙,你知唔知,刚才同我倾偈嗰几个老板,对我提出嘅‘港口服务公司’同‘食材批发联盟’好有兴趣!仲有个建筑商,话手头有个政府嘅安居工程,想同我哋合作!你讲嘅路,真系行得通!”
“有利益,自然有人感兴趣。”王龙淡淡一笑,抿了口酒,“关键系点样操作,点样将利益最大化,同时将风险降到最低。尤其系同政府合作嘅项目,一定要干净,账目要清清楚楚,哪怕利润薄啲,都要做成长远生意,树个好榜样。”
“我明!”丁瑶用力点头,此刻的她,对王龙的话几乎奉若圭臬,“你放心,我会让金老同阿信伯佢哋,揾最可靠、最专业嘅会计师同律师团队来跟进。唔会出乱子。”
“嗯。”王龙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宴会厅,似乎有些出神。
丁瑶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满足。就是这个男人,在她最无助、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帮她扫清障碍,扶她上位,现在又为她指明了更广阔的未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王龙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王龙手指微微一动,但没有抽开。
“阿龙,”丁瑶的声音更柔,带着一丝依恋和不舍,“你……几时返香港?”
“就呢两日吧。”王龙道,“蒋天养赶返泰国,陈耀也回去了,香港嗰边唔知会出乜乱子。我都要返去睇住。”
“哦……”丁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她轻轻抚摸着王龙的手背,低声道:“那你……要小心。太子刚嗰个人,心胸狭窄,今日你当众落佢面,我惊佢会对你不利。还有洪兴内部……我听说太子同韩宾,都唔系易与之辈。”
“放心,我知点做。”王龙反手握了握丁瑶柔软的手,给予一丝安慰,“你顾好你自己同肚里个仔就得。台湾呢边,虽然暂时太平,但暗流唔少。金老可用,但不可尽信。山河公勇猛,但头脑简单,易被人当枪使。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有解决唔到嘅事,或者拿唔定主意,随时打电话俾我。”
“嗯!”丁瑶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和那份内敛的关心,心中暖流淌过,重重地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我哋之后,点样联系?点样……见面?”
王龙沉吟片刻,道:“暂时唔好频繁见面。我身份敏感,你而家又系焦点。有紧要事,用安全线路电话。普通事务,可以通过阿杰,或者……我安排嘅其他人传递。等两边局势都稳定落嚟,再从长计议。”
“好,我听你安排。”丁瑶虽然不舍,但也知道王龙考虑得周全。她现在是三联帮帮主,万众瞩目,若与洪兴的堂主交往过密,确实容易惹人非议,甚至可能被敌对势力利用。
两人一时无言,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片属于黑暗世界的繁华与喧嚣,各自想着心事。
丁瑶的手,依旧无意识地、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是她和王龙之间最紧密的纽带,也是她对未来所有期盼的承载。
过了好一会儿,王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丁瑶,语气随意地说道:“对了,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
“乜事?你讲。”丁瑶立刻坐直身体,神情认真。能帮到王龙,她求之不得。
“回头,我打算在台湾,开一家公司。”王龙缓缓说道,目光平静,“可能,仲会建个厂。做啲正经生意。”
“开公司?建厂?”丁瑶有些意外,但随即恍然。是啊,王龙志不在小,自然不会只满足于黑帮的地盘和偏门生意,他肯定也要有自己的“白道”产业来洗钱、转型和积累资本。而且,将产业布局到台湾,既能分散风险,也能更方便地与她的三联帮进行“合作”。
“系啊。”王龙点点头,“具体做乜,我仲在揼(斟酌)。可能同电子有关,也可能系食品加工,或者……其他有得做嘅行业。总之,系合法生意。”
他顿了顿,看着丁瑶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托付的意味:“我人生地不熟,在台湾冇根冇底。到时公司同厂开起来,方方面面,肯定会有好多琐碎麻烦,也可能会有啲唔开眼嘅人,想伸手攞着数(占便宜)。所以……”
他话没说完,丁瑶已经毫不犹豫地接口,语气爽快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终于能为他做点什么”的欣喜:“冇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脯,脸上露出明媚而自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着黑帮女王特有的霸气和护短的意味:“你嘅公司,就系我嘅公司!你嘅厂,就系我嘅厂!边个敢唔开眼,去搞事,或者想抽水(揩油),你同我讲!我保证,佢第二日就会后悔自己生喺呢个世界上!在台湾,我丁瑶讲句说话,仲系有几分斤两嘅!你只管放心来做生意,其他嘅,交俾我!”
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不仅仅是情人间帮忙的承诺,更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未来捆绑的、牢固的同盟宣言。
王龙在台湾的产业越稳固,发展得越好,对她丁瑶,对三联帮的转型,也越有利。这等于将王龙的一部分根基,也扎在了台湾,扎在了她的地盘上。两人的联结,将更加紧密,更加难以分割。
王龙看着丁瑶那双闪烁着坚定和热情光芒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今晚以来,最真诚、也最放松的一个笑容。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丁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这个亲昵的动作在角落并不显眼),低声道:“好,靠你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丁瑶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和责任感。她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嗯!”
次日清晨六点,薄雾如同轻柔的纱幔,尚未完全从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散尽。
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朦胧的鱼肚白,几缕稀薄的晨曦费力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两侧紧闭的卷帘门上,投下淡金色的、颤巍巍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夜间沉淀下来的凉意,混合着路边绿化带散发的草木清气,以及不远处淡水河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水腥味。
街灯还未完全熄灭,在薄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巷口转角,那家熟悉的早餐摊已经准时支起了帆布篷。
简陋的折叠桌凳摆开,蜂窝煤炉子上坐着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锅,里面煮着茶叶蛋和关东煮;旁边的铁板烧得滋滋作响,煎着荷包蛋、火腿和热狗肠。
蒸笼叠得老高,白色蒸汽如同兴奋的精灵,争先恐后地从竹篾缝隙中喷涌而出,在清凉的空气中迅速升腾、弥散,带来包子、馒头和糯米饭团温暖扎实的香气。
这热气与晨雾交融,让这小小的角落充满了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生命力。摊主是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短袖衬衫,外面套着沾了油渍的深蓝色围裙,腰间系带随意打了个结,却勒出了盈盈一握的腰肢,更反衬出围裙下那难掩的、属于年轻女性的饱满傲人曲线。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简单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鬓角。
她正背对着街道,麻利地用长筷子翻动着铁板上的食物,动作娴熟,带着一种劳动女性特有的、充满弹性和力量的韵律感。
王龙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薄雾笼罩的街角转了出来。他今天没穿那些彰显身份的西装,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外面是件半旧的牛仔夹克,下身是条卡其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随手抓了抓,下巴上冒着新生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与这座城市清晨节奏合拍的随意。
他走到早餐摊前,熟门熟路地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女摊主那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的马尾和围裙下摆偶尔勾勒出的圆润弧度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带着欣赏意味的弧度。
“阿敏,”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略微低哑的磁性,“来一份——”话音未落,那正在煎蛋的女子——杨瑾敏,闻声回过头来。
看到是王龙,她那双不算太大、但黑白分明、格外清澈灵动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惊喜的灿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