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台湾之行，虽然波澜起伏，血雨腥风，但最终，收获远超预期。坐在飞往香港的航班头等舱里，王龙望着窗外越来越远、逐渐缩小的台北市景，眼神深邃。


    台湾的棋盘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回香港，收拾那边的残局，面对新的挑战，也迎接……新的机遇了。


    飞机冲入云层，向着那片更加熟悉、也暗流更汹涌的东方之珠，疾驰而去。


    下午一点十分，香港，启德机场。巨大的波音747客机如同银色巨鸟，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对准狭窄的跑道，以一种惊心动魄的姿态俯冲而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机身微微震颤，最终稳稳停住。


    机舱门打开，湿热咸腥、带着熟悉都市喧嚣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王龙和李杰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香港的土地。


    阔别数日，重新呼吸到这里的空气，王龙心中并无多少“回家”的感慨，只有一种“棋局重启”的冷静和警惕。台湾的血雨腥风暂时抛在身后，但香港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接机口外，人群拥挤。王龙目光扫过，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乌蝇。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衫，戴着副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水亮，正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紧身背心、牛仔裤，头发染成黄毛和红毛，一脸痞气、眼神却透着几分懵懂和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看到王龙出来，乌蝇眼睛一亮，连忙挥手，扯着嗓子喊道：“龙哥！呢度！呢度！”


    他推开挡路的人，带着那两个小年轻挤了过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龙哥！一路辛苦！杰哥！” 又对李杰点头哈腰。


    “乌蝇，等耐了。” 王龙对他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两个小年轻身上。两人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身材瘦高，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的那股混不吝和急于表现的劲头，却是标准的街头古惑仔模样。


    “龙哥，同你介绍下，” 乌蝇侧身，指着那个染黄毛、颧骨略高、眼神稍微活络点的说道：“呢个系亚飞，我新收嘅细佬，好打得，又够醒目！”


    又指着旁边那个染红毛、嘴唇略厚、看起来更愣一些的：“呢个系亚基，同亚飞系表兄弟，一样够勇！”


    亚飞和亚基听到乌蝇介绍，立刻挺起胸膛，努力做出凶狠精干的样子，对着王龙，用刻意压低、模仿“大佬”的粗嘎声音，齐齐喊道：“龙哥！”


    王龙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当“亚飞”、“亚基”这两个名字传入耳中，再结合两人那标准的“飞仔”形象时，他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某些来自“前世”记忆碎片中的、堪称“江湖传说”级别的信息，瞬间被激活！


    飞基双煞？！那个在无数港产黑帮电影和都市传说中，被誉为“大佬克星”、“社团灾星”、“谁收谁倒霉”的传奇组合——亚飞与亚基？！


    王龙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乌蝇这个扑街，收小弟也不看看黄历？把这俩“瘟神”招揽到麾下，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他王龙的气运太盛，需要削弱一下？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惑仔，就是那对拥有着诡异“克主”光环的“飞基双煞”！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他们，是否真的拥有那种玄乎的“命格”，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涉及自身安全和发展的事情上，王龙向来秉持“安全第一，迷信第二”的原则。


    “等等！” 王龙猛地抬手，打断了正要继续吹嘘两人“英勇事迹”的乌蝇，也制止了亚飞亚基试图更进一步表忠心的举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乌蝇和飞基双煞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王龙的目光再次仔细审视了亚飞和亚基一遍，越看越觉得心头那股微妙的不安感在加重。他沉吟了大约两三秒钟，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亚飞和亚基，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亚飞，亚基，系吧？”


    “系！龙哥！” 两人连忙应道。“以后，唔好叫我龙哥。” 王龙淡淡道。“啊？” 两人和乌蝇都傻眼了。


    “叫我，” 王龙顿了顿，吐出三个字，“陈先生。”“陈……陈先生？” 亚飞亚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乌蝇也一脸懵逼：“龙哥，呢……呢个系……”


    “冇咁多点解。” 王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总之，以后见到我，或者同人提起我，就叫我陈先生。明唔明白？”


    “……明，明白，陈……陈先生。” 亚飞反应快些，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赶紧改口。亚基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叫：“陈先生。”


    “嗯。” 王龙应了一声，从牛仔夹克的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千元港币（在80年代末，这不算小数目），分别塞到亚飞和亚基手里。


    “呢度有点钱，你哋两个，自己揸的士返去。我同乌蝇有啲紧要事倾。”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亚飞和亚基手里捏着崭新的钞票，更加不知所措了。这……陈先生（龙哥）是什么意思？刚见面就给钱，还让他们自己走？不收他们了？还是……考验？


    乌蝇也急了：“龙哥，佢哋系我特意带嚟见你，以后就跟住你……”


    “我知。” 王龙打断他，对亚飞亚基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今日冇见过我。你哋系乌蝇哥嘅人。去吧。”


    他的眼神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亚飞和亚基虽然满心疑惑，甚至有些委屈（觉得被嫌弃了），但也不敢再多问，对着王龙（陈先生）和乌蝇鞠了个躬，捏着钱，一步三回头地，悻悻地走向机场外的出租车排队处。


    直到看着两人上了一辆出租车离开，王龙才收回目光，转向一脸焦急、满头雾水的乌蝇。


    “龙哥，到底点回事啊？亚飞同亚基，虽然系新仔，但系好肯搏，身手也不错，我特意……” 乌蝇急急地解释。


    王龙没让他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边走边说。三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乌蝇，” 王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你知唔知，你收嘅呢两个人，有乜问题？”


    “问题？有乜问题？” 乌蝇茫然。


    “我学过啲相术，略懂皮毛。” 王龙信口胡诌，表情却无比严肃，“刚才我睇咗亚飞同亚基嘅面相。呢两个人，印堂发暗，眉尾散乱，山根有断纹，尤其系佢哋嘅眼神，藏煞带破，系典型嘅……‘刑克老大’之相！”


    “刑……刑克老大？！” 乌蝇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江湖人，尤其是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


    王龙本身又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此刻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由不得乌蝇不信。


    “冇错！” 王龙加重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佢哋命格里带凶煞，专克收留佢哋、提携佢哋嘅上位者！边个做佢哋大佬，边个就要倒大霉！轻则破财受伤，重则……横死街头！而且，佢哋两个好似系双生煞星，互相呼应，威力加倍！你收佢哋做细佬，等于将两个瘟神请返屋企！你话，系咪想早啲去下面同雷公饮茶？”


    乌蝇被王龙说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声音带着哭腔：“龙哥！我……我唔知啊！我真系唔知！我睇佢哋几打得，又识做，先……龙哥！你救救我！点算啊？！我已经收咗佢哋，系唔系已经中招了？”


    看着乌蝇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王龙心中暗笑，但脸上依旧凝重。他沉吟道：“而家断绝关系，可能仲来得及。不过，煞气已经沾身，需要化解。”


    “点化解？龙哥你话！我一定照做！” 乌蝇像抓住救命稻草。


    “方法嘛……” 王龙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谓煞星，也需有地方‘煞’。既然佢哋刑克老大，不如，就将佢哋呢股‘煞气’，引去……该去嘅地方。”


    “该去嘅地方？” 乌蝇不解。“东星。” 王龙缓缓吐出两个字。


    “东星？” 乌蝇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不敢置信。


    “冇错。” 王龙点点头，语气冰冷，“骆驼已经带人返咗香港，东星同我哋洪兴，积怨已深，迟早有一场大战。与其等佢哋打上门，不如，我哋先送份‘大礼’俾佢哋。”


    他看着乌蝇，详细说道：“你想办法，将亚飞同亚基，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东星。唔好用我哋洪兴嘅名义，最好制造个机会，让东星嘅某个小头目，‘偶然’发现佢哋，觉得佢哋系可造之材，主动收佢哋入会。之后，佢哋就系东星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