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冰冷。


    丁益蟹……看来，丁蟹这条线，也开始浮出水面了。那一家子神经病，破坏力极强，而且不按常理出牌，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需要留意。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对付陈嘉南、清理洪泰、太子刚、陈耀庆这些迫在眉睫的威胁。


    方敏那边，让乌蝇派人暗中跟着，先确保安全，顺便摸清丁益蟹的动向和底细。等手头事情了结，再腾出手来，收拾那家疯狗不迟。


    他收敛心神，拿起方婷送来的那几份报纸，开始翻阅。这是他了解外界信息、尤其是非江湖渠道信息的重要方式。


    《星岛日报》、《东方日报》、《明报》……头版大多是些经济动态、政要讲话、娱乐八卦。他快速浏览着，直到在《东方日报》社会新闻版的显眼位置，看到了一条加粗的标题：


    《尖沙咀凌晨发生恶性枪杀案！死者疑为有背景人士！》


    王龙目光一凝，仔细阅读起来。


    报道称，今日（应该是昨天）凌晨时分，尖沙咀某高档私人会所外停车场，发生枪击案。


    一名中年男子在走向自己座驾时，被至少两名蒙面枪手近距离连开数枪，当场身亡。枪手作案后乘坐一辆无牌摩托车逃离现场。


    警方初步调查显示，死者姓倪，五十余岁，是尖沙咀一家夜总会和数家餐厅的老板，有消息指其背景复杂，与本地某些“社团”有牵连。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云云。


    报道写得含糊，但关键词很明确——尖沙咀，姓倪，夜总会老板，背景复杂。


    倪坤！王龙几乎瞬间就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尖沙咀的话事人，倪坤！那个在《无间道》剧情开始前，被刘建明（陈永仁）的老大韩琛的妻子mary，雇凶杀害，从而引爆了后续一系列悲剧的倪坤！


    原来这件事，也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发生了！而且时间点，似乎也差不多？


    是谁做的？真的是mary吗？在这个世界里，韩琛和mary又是怎样的存在？黄志诚呢？倪永孝呢？


    无数疑问涌现。倪坤一死，尖沙咀必然大乱！倪家内部会分裂，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比如甘地、国华、黑鬼、文拯这四个倪坤的手下，以及韩琛）都会蠢蠢欲动！


    这可能会波及整个香港的地下秩序，甚至可能影响到他王龙的一些布局。


    他需要更确切的消息。正想拿起电话打给乌蝇，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敲门声急促了许多。


    “进。”


    门被推开，乌蝇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刚刚得知重大消息的兴奋和凝重。他看到王龙手里的报纸，立刻道：“龙哥！你睇到报纸了？倪坤！尖沙咀倪坤，昨晚被人做掉了！”


    “我睇到了。”王龙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讲详细啲，你知道几多？”


    乌蝇一屁股坐下，也顾不上客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道上消息传得好快！基本可以肯定，就系倪坤！佢昨晚在自家嘅‘金皇后’会所同人倾完生意，出到停车场，被人用黑星（手枪）近距离打了七八枪，头同胸口中了好几枪，死得好惨。做嘢嘅人好专业，蒙面，开摩托车，冇留低乜有用线索。”


    “边个做嘅？有眉目未？”王龙问。


    “暂时冇人认，也冇明确指向。”乌蝇摇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不过，有好多人猜。有人话系倪坤嗰四个头马（甘地、国华、黑鬼、文拯）其中一个想上位，也有人话系外面嘅仇家，比如同佢争毒品线路嘅‘冠霸猜’（泰国毒枭）。但系……我收到啲风，话倪坤死之前，同差佬（警察）那边，好似有啲唔妥，尤其系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嘅人。”


    o记？黄志诚？王龙心中一动。如果按照《无间道》的剧情，确实是黄志诚说服mary，为了韩琛能上位，也是为了打击倪家，才策划了这起谋杀。


    在这个世界，黄志诚是否还存在？是否已经“死了”或者出了其他变故？mary和韩琛的关系又如何？


    “仲有，”乌蝇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兄弟，在尖沙咀混，同倪家一个小头目饮过酒。听嗰个小头目醉后吐真言，话倪坤前两日，好似同韩琛嗰个老婆，叫mary嘅，有过争执，具体争乜就唔知。而且，韩琛最近好似好得倪坤重用，负责嘅生意越来越多，其他四个头马都有啲唔满意。”


    mary！韩琛！果然是他们！或者说，至少mary脱不了干系！争执？恐怕是mary察觉到倪坤对韩琛起了疑心，或者有其他威胁，所以先下手为强！黄志诚是否参与，暂时存疑。


    “韩琛，mary……”王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倪坤一死，尖沙咀权力真空。


    韩琛有mary在背后出谋划策，甚至可能有黄志诚（如果他还活着并参与）的暗中支持，是最有可能趁机上位的。


    但甘地那四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绝不会轻易臣服。接下来，尖沙咀恐怕要上演一场血腥的内斗了。


    这对他而言，是危机，也是机会。尖沙咀毗邻油尖旺，如果那边乱起来，可能会波及到旺角（虽然现在旺角主要在王宝手里），甚至影响整个九龙的势力平衡。他需要密切关注，必要时，或许可以……在这滩浑水里，摸几条鱼。


    “乌蝇，”王龙沉吟片刻，吩咐道，“两件事。第一，派人去查，倪坤手下嗰四个头马，甘地、国华、黑鬼、文拯，佢哋而家有乜动静，边个跳得最欢，边个同韩琛矛盾最大。第二，派人，盯住韩琛，特别系佢老婆mary。我要知佢哋每日去边，见边个，有乜异常。记住，要生面孔，小心啲，唔好打草惊蛇。”


    “明白！龙哥！”乌蝇点头，记下。


    “仲有第三件事，”王龙想起方婷的求助，“我秘书方婷，有个妹妹叫方敏，在读书。最近放学被人骚扰。你亲自带两个醒目嘅兄弟，暗中跟住佢哋两姐妹，尤其系放学时段。睇下系边个嘅人，目的系乜。查到之后，唔好轻举妄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方小姐嘅妹妹？”乌蝇眉头一皱，“边个咁大胆，敢搞我哋公司嘅人？龙哥，要唔要直接抓嗰几个烂仔过来问？”


    “暂时唔使。”王龙摇头，眼神冰冷，“先查清楚背后系边个。我惊……未必系普通烂仔咁简单。”


    乌蝇见王龙神色严肃，也意识到事情可能不简单，连忙正色道：“是！龙哥！我会亲自去跟！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嗯，去吧。有消息即刻报我。”王龙挥挥手。


    乌蝇领命，匆匆离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王龙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倪坤死了，尖沙咀将乱。丁益蟹开始骚扰方敏。陈嘉南即将抵港。洪泰、陈耀庆、太子刚的威胁迫在眉睫。蒋天养即将回归……


    无数条线，无数个漩涡，正在他周围缓缓旋转，互相交织，随时可能演变成吞噬一切的巨大风暴。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慌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名为“兴奋”的情绪在缓缓滋生。


    乱世出英雄。风暴之中，方显弄潮儿本色。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看清每一条线的走向，落好每一颗关键的棋子，然后……成为那个最终掌控风暴、而非被风暴吞噬的人。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的具体行动，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微微皱眉，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怯生生的、带着浓厚北方口音、又努力想模仿粤语却显得生硬滑稽的声音：


    “喂……喂？请……请问，系唔系陈……陈先生？兴盛公司嘅陈先生？”


    陈先生？王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他在外偶尔用的化名之一。对方知道这个称呼和公司，看来不是完全陌生的人。


    “我系。你边位？”王龙语气平淡。


    “陈先生！真系你！太好啦！”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变得更加紧张和急切，“陈……陈先生，你……你仲记唔记得我？我……我系田莉！上个礼拜，在文化中心后台……你……你同我讲过，话我条件唔错，如果……如果有机会，可以……可以揾你……”


    文化中心后台？田莉？王龙脑中快速搜索。很快，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大约十天前，他去文化中心看一场大陆来的武术表演，结束时在后台遇到几个表演队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长相清秀、身材匀称、眼神里充满渴望和不安的女孩，似乎就叫田莉。


    当时他心情不错，看那女孩气质干净，又有功夫底子，随口说了句“外形条件不错，如果想在香港发展，比如拍电影，可以来找我”，还给了她一张印着“陈先生”和公司电话的名片。当时纯属一时兴起，过后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