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渺小。”


    叶凡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很快，很快被无尽的空旷吞噬。


    那个声音没有响起，似在等待什么。


    “但渺小，不代表没有意义。”


    叶凡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那无尽的远方，“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我改变不了天地，但我可以改变自己。我左右不了命运，但我可以左右自己的选择。”


    他想起伏万道，想起了枯木，想起了萧敕。


    三人也只是武皇，在天地的尺度下，同样渺小。


    但三人改变了他，改变了西荒无数人的命运。


    渺小的人，也可以做不渺小的事。


    “天地很大，我很小。但小，不是放弃的理由。”


    一念至此，叶凡含笑又吐出一道话音。


    话落，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被外力撕裂，而是自然裂开。


    仿佛，天地是在回应他的话。


    金色光芒从缝隙中洒落，将他笼罩。


    光芒之中，通往高层的阶梯再现。


    叶凡神色不改，迈步踏入其中。


    几步路后，来到了一座破败的村庄。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


    房屋大多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


    村口的老槐树被烧焦了一半，枯枝在风中吱呀作响。


    叶凡站在村口，看到了那些人。


    老人坐在倒塌的墙边，目光呆滞，怀里抱着死去孩子的衣物。


    妇人跪在废墟中，徒手扒着砖石，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似感觉不到疼痛。


    孩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神空洞。


    伤者躺在泥地上，伤口溃烂，呻吟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救救我们……”


    一个孩子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拉住叶凡的衣角，其小手冰冷，瘦得只剩下骨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祈求，“求求你，救救我们……”


    叶凡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碎。


    “我救不了所有人。”


    叶凡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孩子的眼神暗了下去，小手缓缓松开。


    “但我可以救眼前的人。”


    叶凡站起身，朝村庄走去。


    走向那个跪在废墟中的妇人，握住其手腕，止住她继续扒砖石的动作。


    “让我来。”


    叶凡运转灵力，将那些沉重的石块一块块移开。


    砖石之下，是一个男人的尸体，早已没有了呼吸。


    妇人扑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叶凡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有些悲伤，不需要安慰，需要的是有人陪着。


    跟着，他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脱下外袍，披在孩子身上，从纳戒中取出一块干粮，递到孩子手中，“吃吧。”


    孩子接过干粮，狼吞虎咽。


    噎住了也不停下，仿佛怕食物会消失。


    他走向那些伤者，取出疗伤丹药，一颗颗喂进他们口中。


    他走向那些老人，他为他们生火，为他们烧水，为他们搭起简易的棚子。


    他做他能做的一切，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幻境。


    “你救不了所有人。”


    那个声音响起，平静而冷酷，“这些人，只是幻象。你做的这些，毫无意义。”


    “我知道。”


    叶凡没有停手，继续为一位老人包扎伤口，“但幻象也好，真实也罢。看到了，就不能当作没看到。能救，就不能当作救不了。”


    “即便他们终将消失？”


    “即便他们终将消失。”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叶凡，则继续做他能做的事。


    不知疲倦地，奔波在村庄的每个角落。


    直到最后一位伤者被安顿好，直到最后一位老人喝上热水，直到那个孩子的眼中不再只有恐惧。


    村庄，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绝望的面孔，渐渐有了生气。


    那个孩子披着他的外袍，靠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第五层，见众生。”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冷酷，“心怀慈悲，力所能及。不因救不了所有人而放弃救人，不因终将失去而不去给予。”


    话落，村庄消失了。


    那些老人、妇人、孩子、伤者，全部化作光点。


    叶凡的外袍回到了他身上，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过。


    在他心里，发生过。


    光芒从头顶洒落，将他笼罩。


    叶凡抬起头，看向那道光。


    第六层，就在前方。


    待他踏入其中，进入一片混沌。


    天地，仿佛还是未开之前的模样。


    叶凡站在这片混沌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第六层，见大道。”


    那个声音响起，虚无缥缈，似从无尽远处传来，“你能在这里，找到你的道吗？”


    叶凡闭上眼，感受着这片混沌，感受着那种“无”的状态。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规则，没有秩序。


    一切都不存在，一切又都存在。


    这里，没有他的道。


    “我的道，不在混沌中。”


    叶凡忽而睁开眼，淡淡道。


    “哦？”


    那个声音难得地露出一丝兴趣，“那在哪里？”


    叶凡目光穿过混沌，似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的道，在红尘中。在每一次挥剑中，在每一次呼吸中，在我想保护的人的每一次笑容里。“我的道，不在‘无’，而在‘有’。不在放下，而在守护。不在超脱，而在红尘。”


    话落，周围混沌开始涌动。


    那些混沌之气，似被他的话语触动。


    渐渐地，开始疯狂翻腾。


    “你的道，很普通。”


    “我知道。”


    “你的道，很难走。”


    “我知道。”


    “你的道，会让你遍体鳞伤。”


    “我知道。”


    “你还是要走？”


    叶凡笑了，笑容很轻，却很坚定，“它本来就是我的道。不是因为它好走，不是因为它正确，只是因为——它是我。”


    轰！


    下一刹，混沌骤然炸裂。


    无尽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凡笼罩。


    这些光芒不是外来的，而是从其体内涌出的。


    他的道，他一路走来的路，他所有的一切。


    都在此刻化作光芒，将他整个人点燃。


    “第六层，见大道。”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不再是虚无缥缈。


    是赞许，是感慨，是见证。


    “你找到你的道了，现在，去成为它。”


    光芒之中，叶凡的身影渐渐模糊。


    待他抬起头，看向混沌散去后的远方。


    那里是千秋塔第七层，也是最后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