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最后一幕，是最黑暗的。
天魔入侵，席卷诸天。
人族与妖族在灭族危机下被迫联手。
已是妖帝的尔祝，与已成为人族支柱的李小聚，在战场上重逢。
千年未见，两人都已不是当初模样。
她一身战甲，周身妖气冲天，身后是亿万妖族大军。
他一袭染血青衫，手持长剑，身后是人族修士阵列。
对视的刹那，尔祝看到李小聚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冰冷：
“李道友，此次联手，只为抗魔。”
“魔劫之后，人妖两立，依旧如故。”
李小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
……
记忆回转到尔祝年幼时，那个总被族人嘲笑“血脉低微”的小妖女。
青眼灵鼠一族，在妖族中确实只是中等偏下的族群，既无龙族的威压，也无狐族的灵慧，更无虎族的勇力。
“就凭你也配当妖帝候选？”
“区区灵鼠，滚回你的地洞去！”
“妖帝血脉？笑死我了，你连给妖帝提鞋都不配！”
嘲笑、排挤、欺辱……那是尔祝童年最黑暗的记忆。
直到她七岁那年，逃到那个开满鸢尾花的山谷，遇到了李小聚。
“小碗？好听！比那些什么‘殿下’‘公主’好听多了！”
“松鼠耳朵怎么了？多可爱！我最喜欢毛茸茸的耳朵了！”
那个笑容干净的人族男孩，从未在意过她的“低微血脉”。
他只在意她开不开心，鱼烤得好不好吃。
但尔祝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份自卑。
这份自卑，在她被迫返回妖族接受继承者训练时，被无限放大。
“血脉检测结果：青眼灵鼠，中等妖族血脉，无特殊天赋。”
“修行进度：缓慢，资质平庸。”
“建议：取消继承者资格。”
冰冷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将她打入深渊。
直到那一天——
她在妖族的古老禁地中，误触了一道太古封印。
封印之下，镇压着一缕濒死的饕餮残魂！
那残魂疯狂嘶吼：“放我出去！我能给你力量！无上的力量！”
“我能让你……脱胎换骨！”
尔祝吓坏了，转身想逃。
但残魂的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你甘心吗？甘心永远被嘲笑是‘低等血脉’？甘心永远追不上那个人族小子的脚步？”
李小聚……
那个发誓要带她吃遍天下、笑容永远明亮的少年。
她……不甘心。
于是，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放出了那缕饕餮残魂，并与之……融合！
不是吞噬，而是共生！
饕餮残魂寄居在她体内，以她的妖力为食，同时反哺她饕餮的部分天赋——吞噬、巨力、凶威。
她的修为开始暴涨，血脉开始“蜕变”，最终在继承人争夺战中，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击败所有对手。
但没人知道，这份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记忆跳转到她接任妖帝之后。
体内饕餮残魂越来越不安分，开始反噬她的神魂。
她需要一件能镇压饕餮残魂的本命帝兵。
为此，她寻遍诸天，搜集了九十九种神金、八百种灵火，却始终无法炼成。
直到……李小聚来了。
那时，两人已因“划界而治”决裂多年。
他一身青衫，风尘仆仆，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听说你准备炼体，”他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缺一味核心材料？”
尔祝冷漠地看着他：“与你何干？”
李小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魔气的晶核。
“这是我在天裂关斩杀的一尊天魔帝的本源魔核，”他说，“其中蕴含的‘吞噬法则’，与你体内那股力量……同源。”
尔祝瞳孔骤缩。
他……看出来了？
看出她体内有饕餮残魂？
看出她的力量……并不纯粹？
“你……”
“别问。”李小聚打断她，将魔核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用它做核心，配合你的饕餮之力，应该能炼成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尔祝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李小聚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良久，他才轻声说：
“因为答应过你……我要带你吃遍天下！”
“但现在……我做不到了。”
“至少……让你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身形消散，再无踪影。
尔祝怔怔地看着桌上那枚天魔帝魔核，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的自卑，知道她的挣扎，知道她体内那股不稳定的力量。
可他从未说破，只是默默……为她寻来解决之法。
她擦干眼泪，收起魔核，开始了闭关炼器。
以天魔帝魔核为核心，融合九十九种神金，以饕餮之力为火，炼了九九八十一年。
锤成之日，天降九劫，地涌魔泉。
一柄通体暗红、锤头镶嵌着天魔帝竖瞳宝石的巨锤，破炉而出——
正是饕餮吞天锤！
此锤一成，立刻与她体内的饕餮残魂产生共鸣，将残魂彻底镇压、炼化，最终融合成一颗完整的饕餮元丹，稳固在她丹田之中。
从此，她不再是“与饕餮共生”的异类。
而是真正拥有完整饕餮传承的妖帝！
力量再无隐患，修为一日千里。
可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无尽的空虚与悔恨。
因为她知道，这份力量的根源，是那个被她误会、被她推开、却始终默默守护她的……人族少年。
记忆回到天魔入侵的最终战场。
尔祝燃烧饕餮真身，与三天魔帝同归于尽。
神魂溃散之际，她看到李小聚疯了一般朝她冲来。
也看到了……他怀中掉出的那枚草编鸢尾花戒指。
但这一次，记忆没有戛然而止。
而是继续向前推进——
她看到了自己神魂消散后，李小聚做了什么。
他跪在她消散的地方，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
可惜，都是徒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