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绝依旧是一袭简约的白衣，青丝仅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却自有一股凌驾万物的清冷气度。
只是此刻，那张向来平静如古井的绝美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的目光扫过冰面上围坐的六人，在李长聚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白舒月、萧红鸢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六人之间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连接余韵上。
那是一种极其亲密、近乎双修的神魂交融后残留的波动。
苏清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万载玄冰摩擦，冷得刺骨：
“在干什么？”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聚头皮发麻，下意识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有点软。
不只是因为刚才的神魂消耗，更是因为师尊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恐怖的气息。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天道注视蝼蚁般的漠然与失望。
白舒月率先起身，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恭敬行礼：
“弟子白舒月，拜见师尊。”
萧红鸢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跟着起身：“师尊。”
洛冰神、苏妙妙、林小碗也连忙行礼。
唯有李长聚，张了张嘴，那句“师尊”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
苏清绝的左手，正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抚在小腹上。
但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李长聚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好像有种被抓包对不起妻子的感觉。
“回答本座。”
苏清绝的目光锁定白舒月，声音依旧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
“你们六人，在此神魂交融，意欲何为？”
白舒月深吸一口气，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回禀师尊，弟子因修炼出了岔子，冰神道则与混沌魔气冲突，险些入魔。
幸得长聚师弟以源初混沌印记调和，红鸢师妹以凤凰真火相助，冰神师妹以道源稳固，方才渡过此劫。”
她说的是实话，但却巧妙避开了“定规矩”那段。
苏清绝岂是易与之辈？
她目光转向萧红鸢：“红鸢，你说。”
萧红鸢咬了咬唇，凤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坦白了：
“我们……顺便定了个规矩。”
“什么规矩？”
“关于长聚归属的规矩。”
萧红鸢破罐子破摔，“谁先突破帝境，谁就是大房，剩下的按突破时间排序。”
苏清绝沉默了。
冰原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足足十息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们六个，在此神魂交融，互定名分。”
“却无人想起——”
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长聚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似有极淡的涟漪荡开：
“通知本座一声？”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长聚脸色煞白：“师尊，我……”
“你闭嘴。”
苏清绝打断他，目光重新扫向白舒月等人：
“本座问你们——长聚，是谁的弟子？”
白舒月低头：“是师尊的弟子。”
“那本座，又是何人？”
“是……长聚的师尊。”白舒月的声音越来越低。
“既然如此——”
苏清绝缓缓踏前一步，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整片冰原的气温骤降，连白舒月这个冰神宫宫主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们定规矩，为何不问本座的意见？”
“还是说，你们觉得，本座不配参与？”
最后一句话，语气陡然转厉！
轰！
天空中的空间裂缝猛然扩张，无尽仙灵道韵化作实质的锁链，哗啦啦垂落，将整片冰原封锁！
准帝境威压，展露无疑！
而且不是普通的帝境——
是触及了更高层次的、半步真仙级的威压！
白舒月等人脸色剧变。
她们这才意识到，师尊消失这段时间，修为竟然精进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师尊息怒！”
白舒月单膝跪地，“弟子绝无此意！”
萧红鸢也咬牙跪下：“请师尊责罚！”
洛冰神、苏妙妙、林小碗纷纷跪倒。
唯有李长聚还站着，看着苏清绝，嘴唇哆嗦：
“师尊……您……您真的……”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清绝的小腹上。
苏清绝察觉到他的视线，抚在小腹上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放下。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跪地的五人，声音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们定了规矩，那本座也定一条。”
“从今日起，长聚的归属，由本座决定。”
“至于你们——”
她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各凭本事。”
“但有一条：谁敢用手段逼迫长聚，或者暗中算计同门——”
“本座亲手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她们知道，师尊说到做到。
“好了，都起来吧。”
苏清绝挥了挥手，仙灵锁链消散。
她看向李长聚，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清冷：
“长聚，跟本座来。”
说罢，转身朝着冰神宫深处走去。
李长聚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师姐们，又看看师尊的背影，一咬牙，跟了上去。
冰原上，只剩下五个女人面面相觑。
许久，萧红鸢才冷哼一声站起来：
“各凭本事就各凭本事！”
“本宫有凤凰真血，怕谁？”
白舒月也缓缓起身，银白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
“师尊虽然修为高深，但她怀有身孕，修炼必受影响。”
“这……是我们的机会。”
洛冰神轻声道：“可是师姐，师尊刚才的意思，似乎不反对我们竞争？”
“她是不反对。”
白舒月看向苏清绝离去的方向，语气微妙：
“但她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是啊！
师尊刚才只说“长聚的归属由本座决定”，可没说她放弃竞争！
而且她还怀孕了……
这优势，太大了！
“不行！”
萧红鸢咬牙，“本宫得尽快突破帝境！”
“我也要闭关。”洛冰神下定决心。
苏妙妙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坚定：“为了孩子，我也不能输。”
林小碗左看看右看看，弱弱举手：“那个……我能退出吗？”
四道目光同时锁定她。
林小碗脖子一缩：“我、我开玩笑的……”
……
冰神宫深处，一座悬浮的冰殿内。
苏清绝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永恒的极光，背影清冷孤寂。
李长聚站在她身后三丈处，大气不敢喘。
“长聚。”
苏清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弟子在。”
“你可知，本座为何来此？”
“弟子……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