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让丰蔬园持续陷入人手紧缺的困境，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制造混乱，不断削减可用杂役。


    接下来几日，白日里他依旧老实本分，挑粪施肥，打理魔田，凭借万木灵体与顶尖灵植术，把几处负责的菜田照料得愈发繁盛。


    血纹菜红如烈焰，腐心果魔气浓郁，长势远超旁人负责的区域，在一众杂役之中格外扎眼。


    可每当夜色降临，园内杂役尽数返回之时，他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赤焰魔都各处。


    他出手极为狠辣且隐秘，专挑落单的低阶魔修下手。


    有时是走在偏僻巷子里的丰蔬园杂役，有时是其他府邸、商铺的底层魔仆，甚至外城游荡的闲散魔兵。


    出手从不留活口，杀人之后，将现场伪装成魔界最常见的仇杀、劫杀，偶尔还故意留下几枚魔石，误导巡查魔兵。


    他不单单针对丰蔬园，其他势力的底层魔修也一并屠戮，搅乱整片区域的底层秩序。


    短短十日，赤焰外城接连失踪、惨死的低阶魔修已有百数人，人人自危，街巷之间流言四起。


    转眼又过了两次送菜周期，丰蔬园杂役接连折损，人手愈发紧张，可郑贤智依旧被主管以“新来不稳”为由，拦在了送菜队伍之外。


    这天清晨，主管面色凝重地召集所有杂役，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不安。


    “最近赤焰魔都极不太平，外城接连死了大批低阶魔修，夜里外出风险极大。”


    “王族那边也下了通知，为保安全，往后所有外出送菜，严格五天一次，其余杂役一律不得私自外出、离园。”


    这话一出，郑贤智心头猛地一沉。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靠不断杀人制造人手缺口，逼迫主管启用自己。


    可如今直接锁死外出机会，杂役不得离园，他就算再杀再多魔修，也很难再制造临时替补的机会，这条路，直接被堵死了。


    识海之中，他低声道：“山河前辈，看来我这办法行不通了。”


    山河钟淡淡回应：“硬闯行不通，便换条路。你做得很好，已经让他记住你了。”


    那名丰疏园主管竟径直穿过菜田，朝着郑贤智缓步走来。


    方才主管巡查整片菜园，目光扫过各处菜田，一眼便看见郑贤智负责的这片区域，魔蔬长势最为喜人，魔气饱满、品相绝佳，比老杂役照料得还要出色数倍。


    主管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沉默寡言、身形瘦小的尸魔杂役，眼中第一次带上了赏识，而非之前收了好处时的刻意关照。


    主管负手站在田垄之间，目光扫过成片饱满欲滴的魔蔬，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


    “魔智，同样是施肥照料，为何你这片田的魔植，长势比旁人好出这么多？魔气凝练，品相上等，连高王府那边的膳房管事都偏爱这类货。”


    郑贤智依旧垂着头，早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回管事大人，小的出身尸魔族分支，族内土地贫瘠。


    小的一直打理族群魔田，日夜钻研照料之法，久而久之，便比旁人熟练几分。”


    “原来如此。”主管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做得不错，踏实肯干，继续用心打理吧。


    往后若是一直这般出色，月例魔石，我给你往上加三成。”


    “多谢管事大人栽培！”郑贤智立刻躬身行礼，模样恭顺至极，心底却已悄然松了口气。


    日子一晃，再次到了五天一度、送菜入内城的日子。


    天光大亮，丰蔬园内一片忙碌，数百辆大车被血纹菜、腐心果、阴魂笋堆满，沉甸甸的魔蔬散发着浓郁魔气，杂役们忙前忙后，清点装车。


    主管站在运输区，核对名册清点人手，眉头忽然一皱，沉声开口：“何袁呢？到现在还没来？”


    一名和何袁相熟的杂役缩着脖子上前，低声回话：“回管事，昨日何袁夜里在外喝酒，和外城散魔起了冲突，被打成重伤，今日来不了了。”


    “废物！”主管脸色骤沉，厉声呵斥，“分内差事都敢耽搁，这般散漫，以后也不必来了！


    从名册上除名，丰蔬园不收这种惹是生非的东西！”


    一众杂役噤若寒蝉，没人敢多言半句。


    人手骤然少了一名，主管扫视一圈众人，目光精准落在了一旁垂手而立的郑贤智身上，当即开口：“魔智。”


    郑贤智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住狂喜，立刻上前躬身：“小的在。”


    “今日你随车队进内城，跟着他们一起送菜。”主管语气严肃，“第一次入城，谨守规矩，少看少言，别给我惹出半点乱子。”


    郑贤智万万没料到，山穷水尽之际竟柳暗花明，压下翻涌的心绪，恭恭敬敬应声：“小的定谨遵管事吩咐，绝不出错。”


    不多时，一切准备妥当。数十辆大车排成一列长队，浩浩荡荡驶出丰蔬园，朝着内城方向行进。


    一路穿过外城街巷，抵达内城城门关口。


    带队的老杂役掏出一块刻有丰蔬园魔纹的通行令牌，递交给守门魔师。


    两名魔师逐一清点人数，查过随行车辆，见一切合规，便抬手放行。


    车队行进一段路，便依照配送府邸不同，分成十余支小队，各自散开。


    郑贤智跟着身边一名皮肤粗糙、常年负责内城送菜的老魔修，此人姓卢，一众杂役都称他卢前辈。


    他一路上沉默寡言，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卢前辈，我们这一队，是去往哪座王府送菜？”


    卢前辈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带着几分告诫：“小子，第一次进内城，不懂规矩？”


    不该问的别乱问，少打听少好奇，保命最要紧。”


    郑贤智早料到对方会这般说辞，脸上露出几分憨厚，连忙拱手，语气诚恳：“前辈教训的是。


    只是我初来乍到，实在懵懂，不问清楚去往何处、有何忌讳，万一冲撞了贵人，无意间犯了规矩，丢了性命事小，连累丰蔬园，便是我的罪过了。”


    卢老头闻言，打量了郑贤智片刻，想着这小子说话通透，倒也不像那种莽撞惹事的愣头青，便低声开口提点。


    “罢了，既然你有心，我便跟你说说。我们这一队，今日送的是合王府。”


    郑贤智心头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高王府。


    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混进内城，第一趟竟送的是别处，离山河钟碎片又远了一步。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老实谦卑的模样，连忙追问：“合王是哪位大人？晚辈孤陋寡闻，还请前辈指点。”


    “合王，赤焰王族九长老，实打实的魔将修为。”卢老头语气压低，带着几分忌惮，“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好色，合王府里养了无数貌美魔姬，侍女也个个精挑细选。


    你年轻气盛，眼睛可别乱瞟，多看一眼，丢的可能就是小命。”


    “晚辈记下了，定目不斜视。”郑贤智连忙应声。


    “不止这些。”卢老头继续叮嘱，“合王性子喜怒无常，心情好时赏你几块魔石，心情不好，一句话不顺心，当场便能斩杀下人。


    进了府，少开口，少张望，手脚麻利卸完货就走，别多事。”


    郑贤智连连点头，一副谨记教诲的模样。


    他忽然状似随口一问：“卢前辈，魔将大能早已辟谷，不用进食五谷灵蔬，为何还要每五天按时送菜？”


    卢老头嗤笑一声：“小子你懂什么。


    魔将是能不吃，但架不住他们好口腹之欲，闲来品食灵蔬，滋养魔气。


    再者王府内上千下人、魔姬、近卫、侍女，哪一个不用吃？自然少不了我们丰蔬园供给。”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悉心提点。”郑贤智拱手道谢，不再多言，安安静静退到队伍末尾，垂首而立，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


    不多时，车队一路直行，停在一座气派恢宏的黑色后门之外。


    门口两名身披黑甲、气息凛冽的魔师后期守卫正抱臂值守，这里正是合王府后门。


    “哟，卢老头，又来了？”左边那名守卫挑眉开口，语气熟稔。


    卢老头连忙上前陪笑：“古二、古三两位兄弟轮值，近来可好？”


    “还行还行。”名叫古三的魔师摆了摆手，例行公事道，“规矩照旧，挨个查验。”


    两名守卫走上前来，挨个掀开车上筐笼，细细检查魔蔬，同时扫视随行杂役。


    一路查至末尾，目光落在了身形瘦小、生着死灰肤色的郑贤智身上，眉头一挑。


    “卢老头，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以前没见过。”


    卢老头连忙上前，陪着笑脸解释：“是这么回事，之前送菜的何袁办事散漫惹了事，被丰蔬园那边除名了，往后便是这小兄弟顶替他的位置。”


    古二眼神冷厉扫了郑贤智一圈，尸魔的枯寂气息落在他感知里，并无异常，随即沉声开口：“合王府的规矩，都跟他交代清楚了？”


    “说了说了，全都交代妥当。”卢老头连连点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手脚老实，绝不给府上添麻烦。”


    古二微微颔首，抬手侧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