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抬手褪去外层遮蔽身形的灰黑外袍,语气平和开口:“尸天少主,我们又见面了。”
看清那张熟悉面容,尸天紧绷握刀的手臂骤然一松,紧绷的杀意尽数消散,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回荡在幽静密林间。
“原来是魔智!我早该猜到是你!当初高王府宝物失窃,各方追查,种种线索都隐隐指向你。
上次集市偶遇,我便察觉你藏着不少秘密,万万没料到今日会是你出手救我一命。”
郑贤智将黑衣随手收进储物袋:“少主不必多礼。方才谷道厮杀惨烈,我恰巧途经此地,见少主身陷死局,便顺势搭一把手。”
尸天抬手按住后背不断渗血的伤口,疼得眉头紧锁,眼底迅速覆上一层浓烈戾气,咬牙切齿道:“说起此事我便怒火难平,天魔、万毒、暗影三族行事卑劣无耻。
我原以为仅有赤焰魔都的势力与我尸魔族作对,不曾想他们早已暗中勾结,调集各族精锐合围谷道,设下死局存心将我尸魔族一脉赶尽杀绝。”
“三族此番行径,属实阴狠卑劣。”郑贤智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附和,“无端举大军围杀尸魔族族人,此仇绝不能轻易作罢。”
尸天垂眸看向自己满身伤痕,想起谷道自爆殉身的长老与同族,心中满是懊悔,一声长叹。
“此事也怪我太过自负大意。族中长老此前数次叮嘱,务必提前传讯回族内,等候尸傀大军接应。
我嫌传讯繁琐,又自认手中傀儡足以自保,执意孤身带队返回,若是早听长老劝告,今日也不会落得族人尽损、自身狼狈逃亡的下场。”
“少主不必过度苛责自己。三族蓄谋已久,谋划周密,就算提前求援,恐怕也难轻易脱身,今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郑贤智轻声宽慰。
尸天猛地抬眼,眼底杀意翻涌,枯骨长刀在掌心重重一握,骨刃摩擦发出刺耳冷响:“你说得没错,今日这笔血债,我定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待我顺利赶回尸魔族驻地,立刻调动全族尸傀大军,踏平天魔、万毒、暗影三族,让他们为谷道丧命的族人陪葬!”
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魔兵呼喝搜寻之声,距离二人藏身之处越来越近。
郑贤智神色一凛,转头看向尸天:“追兵可能搜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动身,寻一处安全地界休整,再商议后续去路。”
尸天闻声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面色一沉,不敢再多耽搁:“此地已不安全,我们立刻遁走!”
二人化作一青一淡紫两道光影划破天空,足足飞了一天一夜。
前方山腹凹陷处藏着一处天然山洞,恰好能隐匿身形。
二人敛去光影落至洞口,简单清理掉洞口足迹后相继走入洞内。
洞内干燥宽敞,深处地面铺着一层柔软枯骨苔藓,勉强可供休憩。
尸天再也撑不住体内翻涌的剧痛,盘坐于苔藓之上,立刻取出尸族疗伤骨丹吞入腹中,双手掐起疗伤尸印,灰白色温和尸死气缓缓包裹周身,专心压制体内毒伤与受损内腑。
郑贤智立在山洞内侧,本打算趁尸天闭关休养之时独自动身前往泰坦魔族地界寻找跨界裂隙。
可转念一想,三族追兵依旧在整片山区地毯式搜查,尸天重伤无力自保,若是此刻离去,他一旦遭遇追兵绝无活命可能。
尸天若是身死,魔界内斗的契机便会落空,这对天源界毫无益处。
思虑已定,郑贤智转身走到山洞入口,静静守在门侧充当护卫,但凡有细微风吹草动,灵识便会第一时间铺展探查。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郑贤智寸步不离洞口,白日警戒山林动静,夜里分出少许木生机,悄悄渡入洞内缓和尸天体内侵蚀的剧毒,不曾有片刻松懈。
洞内,尸天缓缓收功,周身缭绕的尸死气尽数收回体内,缓缓站起身。
后背深可见骨的毒伤大半结痂,体内紊乱的魔力平复五成有余,虽未痊愈,却已不影响行动。
他转头看向守在洞口三日未曾歇息的郑贤智,大步走上前,对着郑贤智郑重躬身一礼,神色满是真挚感激。
“此番若不是魔智道友舍命出手相救,我尸天早已葬身谷道,谷中死去的族人也再无报仇之日,大恩不言谢,请受我一拜。”
郑贤智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伸手虚扶,连忙推辞道:“少主万万不可如此,在下实在担不起这般大礼。”
您乃是尸魔族少主,身份尊贵,我不过一介散修,怎敢受您跪拜。”
尸天直起身,眼底依旧带着后怕:“话不能这么说,生死关头,是你硬生生拦下三族追兵,给我挣下一线生机,救命之恩重如山,这一拜你受之无愧。”
“不过是恰逢其会,说到底还是少主吉人自有天相,命不该绝。”
郑贤智淡然一笑,顺势转移话题,“不知少主伤势恢复之后,下一步有何打算?”
提起此事,尸天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杀意,枯骨长刀在腰间轻轻震颤:“自然是全速赶回尸魔族祖地,将天魔、万毒、暗影三族围杀我族子弟的实情禀报老祖。
待到老祖调遣全族尸傀大军,我必领兵出征,踏平三族族地,为谷道殉难的长老、族人复仇雪恨!”
郑贤智心中暗忖,这正是自己救下尸天想要达成的结果,面上却故作赞同,颔首称赞:“少主这般做法理所应当,族人血仇,断无置之不理的道理。”
尸天望着郑贤智,心中生出招揽之意,诚恳开口邀约:“血仇我必定要报,但我还有一事相求。
魔智道友实力强横,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正面牵制三族,手段莫测。
不如随我一同返回尸魔族祖地,我向老祖禀明功绩,直接举荐你担任族中长老,享无尽尸族资源,如何?”
郑贤智微微摇头,委婉回绝:“多谢少主厚爱与看重,只是在下素来闲散惯了,无心族群权势纷争,身居长老之位,于我而言反而是束缚。”
尸天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上几分恳切的施压:“道友分明身怀不弱尸力,也算与我尸魔族渊源深厚,如今我族遭逢灭顶危机,道友难道要冷眼袖手,置身事外?”
郑贤智心底明白,对方这是想用族群道义将自己捆在尸魔族这边,面上却不动声色,坦荡开口道。
“少主此言差矣,我从无坐视三族恶行、冷眼旁观的心思。
往后若是在路上撞见天魔、万毒、暗影三族之人,我出手绝不会有半分留情。
只是眼下我身上压着一桩刻不容缓的私事,必须即刻动身前去处理,实在无暇随同少主返回祖地。”
“何事这般紧要?你尽管说来,我尸魔族底蕴深厚,只要能帮衬,全族上下都可倾力相助。”尸天上前一步,想要寻由头留下他。
郑贤智轻轻摆手,态度坚定又不失温和:“不过是我一人牵扯的私怨前路,琐碎繁杂,怎好劳烦整个尸魔族为我奔波。
待我把手中这件大事了结,只要少主传讯相召,我必定前往尸魔族祖地,助你对抗三族,了结今日血仇。”
尸天凝视郑贤智片刻,见他眼底主意已定,半点没有动摇之意,知晓强行挽留只会徒生隔阂,只得轻叹一声,收起招揽之心。
“罢了,道友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强人所难。但你今日应允之言切莫忘记,待私事办妥,务必前来尸魔族寻我。”
“少主放心,我绝不食言。”郑贤智郑重应声。
洞内气氛一时沉静,外面山林间隐约还飘着零星魔兵搜寻的动静,不宜长久停留。
尸天抬手将腰间一枚雕刻尸傀纹路的骨符递到郑贤智面前。
“此乃尸魔族传讯骨符,你收好。日后若遇上尸魔族族人,出示骨符便能免去冲突,若想寻我,注入一丝灵力便可传信至祖地。”
郑贤智接过骨符收入储物袋,拱手道谢。
尸天握紧背上枯骨长刀,转身看向洞口方向:“既然话说定,你我便在此别过。
前路多凶险,道友务必保重自身。待我平定三族血仇,再与你重聚。”
“少主一路小心,三族既然伏击不成功,必然会在少主返回路上阻拦。希望少主返程途中多加戒备,提防三族再次沿路设伏。”郑贤智躬身回礼。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出山洞,分朝两个相反方向掠入茫茫密林。
一道淡紫尸气遁光奔赴尸魔族祖地方向。
一道青绿灵光,则径直朝着泰坦魔族的灰黑群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