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拦下的修士本就心气浮躁,骤然被人拦去去路,当即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拦老子去路!”
郑贤智眉峰骤然一压,冷声道:“你说什么?”
无形无质的魔将威压轰然笼罩对方周身,沉重力道死死压得那魔修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那修士浑身魔气虚乱,额头冷汗直流,慌忙磕头求饶:“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前辈神威,还望前辈恕罪!”
郑贤智神色不见半分缓和,沉声发问:“城中尸魔族开设的铺子在何处?”
那人连忙颤声回话:“前、前方直行穿过两条长街,一座悬挂白骨幡旗的千尸楼,便是尸魔族落脚经营的铺子!”
“滚。”
短短一字落下,那魔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窜远去。
郑贤智望着他仓皇背影,心底暗自感慨,此地魔修皆是欺软怕硬之辈,骨子里蛮横粗野,不施威压便不知敬畏。
他循着那人指点的方向缓步前行,途经两排巨型黑石商铺,一座通体以枯白骨块镶嵌外墙的楼阁赫然出现在眼前。
楼高十丈,门户宽阔恢宏,比周遭店面还要再大上数倍,正是千尸楼。
抬脚跨入楼内,楼中陈设自成一派格局,四壁陈列各类炼制尸傀的骨材、疗伤骨丹、控尸符箓。
空气中萦绕着温和纯粹的尸死气,与外界狂暴混杂的魔气截然不同。
柜台后倚着一名灰袍尸族伙计,始终垂着脑袋擦拭手中骨刃,连头都未曾抬起,语气生硬冰冷:“要买物件自行翻看,不买就速速滚出去,别在此处碍眼。”
郑贤智微微一怔,行走魔界多地,这般待客的伙计还是头一回遇见。
他灵识悄然一扫,心底更是讶异,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店伙计,修为竟已是魔帅层次。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淡淡开口:“店内可有成品尸傀售卖?”
话音入耳,那伙计猛地抬首,一双泛着灰白尸光的双眼落在郑贤智身上。
他察觉到对方身上隐约流转的同源尸气,神色瞬间大变,方才的冷硬粗鲁一扫而空,连忙起身拱手,态度恭敬。
“原来是同族道友,是在下方才失礼,道友快随我入内堂详谈!”
前后反差判若两人,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看得郑贤智心底一阵茫然,顺势开口询问:“小友,方才我未表露身份之时,你待客言语为何那般粗鲁无礼?”
伙计连忙拱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前辈切莫怪罪在下方才无礼,实在是身不由己。”
郑贤智轻轻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地乃是整片泰坦疆域,汇聚了魔界各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是在外结下死仇、四处逃窜的通缉魔修,要么便是靠劫掠杀戮为生的散魔,十个人里九个手上沾满鲜血。
寻常温和待客,反倒容易被视作软弱,惹来觊觎、抢夺骨材与丹药的祸事,只能摆出冷硬姿态,先压一压这群恶徒的贪念。”
郑贤智微微颔首:“这么说来,整片泰坦地界,都是这般无序混乱?”
“千真万确。”伙计长叹一口气,眼底藏着惋惜,“前辈怕是不知,早年泰坦魔族体魄强横、战力冠绝魔界,一度压得其余七族不敢轻易挑衅,乃是实打实的魔界霸主。
可近万年来,泰坦魔族连年遭到天魔、万毒、暗影、赤焰等七大族联手打压,接连几场大战下来,族人死伤惨重,如今留存下来的泰坦族人已不足一千。
早已无力掌控广袤疆土,只能龟缩在黑石城、岩砦城、巨魔城三座大城之内苟活。”
郑贤智心中感慨,低声自语:“昔日称霸魔界的霸王,竟落魄到这般境地。”
“谁说不是,看着都让人唏嘘。”伙计附和一声,随即想起郑贤智方才的疑问,主动开口作答。
“前辈方才入城看见城外厮杀不断,这件事说穿了,是泰坦高层定下的自保规矩。”
郑贤智抬眼,静待他细说缘由。
“泰坦族人太少,城内若放开厮杀,用不了几日,黑石城商铺、各族落脚据点便会尽数被毁。
于是城主定下铁律:城内严禁动武,但凡有冲突,一律赶出城外解决。”
伙计伸手指向城外方向,继续解释:“一来,将所有厮杀争斗隔绝在外,城内交易、落脚之地得以保全,各族修士才愿意在此交换魔材、互通消息,城池方能维持运转。
二来,城外亡命之徒互相厮杀、彼此损耗,反倒省去泰坦族人出手清理的麻烦,任由他们自相残杀,泰坦只需守好城墙,坐收入城费,无需耗费兵力巡逻平乱。”
郑贤智听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方才城门收取入城费的,瞧着全是各族散修,不见半个泰坦族人,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算计。”
伙计压低声音,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内堂并无外人,才轻声回道:“这便是泰坦一族如今仅剩的算计了
他们族人稀少,根本抽不出人手看管城门、巡查街巷、收取店铺租费,索性收拢一批走投无路、凶性十足的散魔代为办事。
这群人出身底层,贪慕魔石,做事狠辣,替泰坦镇压往来修士再合适不过。
若是闹出事端,泰坦只需一句不知情,便能摘干净自身,两全其美。”
“这般手段,倒看不出泰坦一族只懂肉身搏杀,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郑贤智随口感慨一句。
伙计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抬手示意他压低话音,紧张劝道:“前辈慎言!此地终究是泰坦魔族主城,城内遍布他们安插的眼线。
这话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轻则驱逐出城,重则直接扣上寻衅罪名直接斩杀,万万不可随意评说泰坦魔族。”
“是我失言,多谢小友提醒。”郑贤智颔首,收敛言辞,不再随意议论他族。
“分内之事,在此地行走,万事谨慎才能保命。”
伙计松了口气,摆正神色问道,“说了半晌,还未问前辈今日前来,想要置办何种物件?”
郑贤智直截了当:“成品尸傀,五阶、六阶皆可。”
伙计闻言苦笑摇头:“前辈莫说笑,六阶尸傀乃是族中高层战场所用战傀,牵扯核心炼傀秘术,宗族严令禁止对外售卖,别说黑石城分铺,便是族地商行也绝不会流出半具。”
“这点我心中清楚,故而只问五阶尸傀,此处存货尚有多少?”
伙计眉头微蹙,迟疑片刻,才低声作答:“存货倒是有几具。”
郑贤智干脆利落:“所有五阶尸傀,我全部买下。”
伙计当即面露难色,拱手致歉:“实在对不住前辈,族内早定下死规矩,每名外来修士,最多只能购置一具五阶尸傀。”
郑贤智眉峰微挑,不解发问:“这是为何?”
伙计叹了口气,低声解释:“前辈应当清楚,尸傀乃是我尸魔族立身根本,全族战力大半依托尸傀而生。
六阶尸傀战力堪比魔将大能,是宗族压箱底的杀招,自然半具不外流。
五阶尸傀已然能独当一面,若是无限制对外售卖,各族积攒大批尸傀,日后反倒会成为制衡我族的利器,故而立下规矩,外来修士一人限购一具,把控流出数量。”
郑贤智缓缓点头,心底暗自感慨。尸魔族步步算计,牢牢攥住自身顶尖战力不向外泄露,这般底牌紧握的行事风格,也难怪天魔、万毒几族视其为心腹大患,联手围堵打压。
他没有多争辩,从储物袋取出尸天赠予的那枚雕刻满尸傀纹路的传讯骨符,递到伙计眼前。
灰白骨符上浮起淡淡的一行字,伙计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郑重,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少主座下贵客,是在下眼拙怠慢,前辈随我上二楼,此事交由楼内掌柜定夺,不受限购规矩束缚。”
郑贤智收好骨符,正要抬步跟伙计往内堂阶梯走去,千尸楼大门猛地被人粗暴踹开,沉重黑石大门轰然撞在墙壁,震得屋内骨材货架微微震颤。
十余名气息凶戾的魔修鱼贯闯入,个个身披毒骨甲,腰间悬挂短刃,为首一人声如洪钟,蛮横嘶吼。
“楼内管事的呢?人是不是都死了?”
店内其余几名客户见状,吓得纷纷缩到角落避让,生怕被战火牵连。
伙计脸色骤然一沉,连忙转头看向郑贤智,压低声音急声道:“前辈暂且在内堂稍作等候,我先出去应付一二。”
那伙万毒魔族修士已然大步冲到柜台前,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灰袍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