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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 > 第78章 清越越

第78章 清越越

    叶清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托盘端进来放在书桌上。她把一碗米饭推到许长卿面前,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自己端起另一碗慢慢吃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夹得很稳,咀嚼的时候嘴巴闭得紧紧的,偶尔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豆腐汤有些烫,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烫到了,但她没有出声。


    下午许长卿要去监山院旧址查看情况。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外袍,把监测报告和修缮进度说明收进储物袋里,从衣架上取下思卿剑递给叶清越。叶清越接过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驻地外的石板路往监山院旧址走去。混沌城的街道比青山宗宽得多,两旁的建筑是北蛮那边的粗犷风格,石墙木顶,屋檐下挂着防风用的厚布帘子。布帘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露出帘子后面透出来的暗黄色灯光。


    监山院旧址在城东,离驻地不远,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那口深井已经被填平了,上面铺了一层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灰浆填得密密实实。井口的位置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监山院的院训,字迹端正清晰,是混沌城新任城主亲手写的。


    许长卿站在井口边,看着脚下那块青石板。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和陆弦音从那口深井里飞出来。那时候井下的空间很大,大到能装下一整座山,那座黑色的巨塔就矗立在地底深处,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周围石壁上那些淡白色的荧光。他伸手触碰塔身的时候,巨塔亮了,银色的光芒从塔底一路往上蔓延,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


    身后的监山使们跪了一地,他们的黄金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一颗一颗的星星,每一颗都在微微发颤。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那座塔发光,也是许长卿第一次知道,这座塔和他有关。


    现在那口井填平了,巨塔崩塌了,监山使们的黄金瞳也熄灭了。那些人有的留在了混沌城,有的去了别的地方,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叶清越站在他旁边,思卿剑抱在怀里。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青石板,又看向他。


    “想起什么了。”她问。


    许长卿说想起那口深井,和井下的那座黑塔。他说黑塔很大,大到站在塔下往上看,看不到塔顶。塔身是黑色的,表面很光滑,摸上去凉凉的,像是隔着一层膜摸冰块。他伸手触碰塔身的时候,塔亮了,银色的光芒从塔底往上蔓延,照亮了整个地底空间。


    叶清越说那时候她不在他身边。


    许长卿说现在在了。


    叶清越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思卿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浅,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剑抱得更紧了一些,剑柄上的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


    第三天早上,许长卿要去混沌城的坊市看看百姓的生活情况。他把外袍换了件素白的,免得穿得太正式吓着人。叶清越也换了身月白色的劲装,头发用那支木簪高高束起,思卿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银铃在她每次迈步时都轻轻响一声。


    混沌城的主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铺都开了门,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一边走一边吆喝,妇人蹲在菜摊前挑拣青菜,小孩举着糖葫芦从人群里钻来钻去。街角有个卖布的摊子,老板正用尺子量一块靛蓝色的棉布,买布的妇人嫌布太窄,老板说不窄不窄,裁开做两条裙子刚刚好。


    许长卿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老头,手指翻飞间一只兔子就成形了。他用勺子舀起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个圆圆的脑袋、两只长长的耳朵。糖浆凝固得很快,他趁热用竹签一挑,一只透明透亮的小兔子就立在了竹签上。


    许长卿买了两支糖人,一支兔子,一支狐狸。兔子的耳朵长长的,和怀里那盆兰草一样高。狐狸的尾巴盘成圆环形状,九条尾巴一条一条地盘在一起,盘得密密实实。


    叶清越看着他付了铜钱,把两支糖人用油纸裹好放进袖子里。她问他兔子是给谁的,许长卿说兔子给苏酥,狐狸给涂山九月。叶清越点了点头,又问他有没有给她的。许长卿说没看到剑形状的。叶清越说那就算了。


    两个人沿着主街继续往前走。街边的馄饨摊冒着热气,老板正往锅里下馄饨,老板娘在案板前包馅,手指一捏就是一个。旁边的包子铺门口排着队,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的,面皮白胖松软。一个老太太提着竹篮从他们身边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捆青菜和一条用草绳串着的豆腐。


    走到街角的时候,许长卿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糖人递给她。是一柄小剑的形状,剑刃上还刻了几道细纹。剑柄上缠了几圈糖丝,看起来像是缠了布条的剑柄,剑格处用糖浆点了一颗小小的圆珠,像是剑柄上那颗银铃。


    叶清越愣了一下,接过糖人,对着阳光看了看。糖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剑刃上那几道细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一道长的,几道短的,像是思卿剑上那道裂纹和裂纹旁边的小字。


    她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许长卿说昨天傍晚,在东街那家铺子。他路过的时候看见铺子里挂着几支糖剑,就让老板做了一柄。老板说做剑比做兔子难,剑刃太薄容易断,试了好几次才做成。他把糖剑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进袖子里,怕路上碰碎了。


    叶清越低头看着手里那柄糖剑。糖剑的剑刃很薄,薄到对着阳光看能看到光从糖层里透过来,把剑刃染成了浅金色。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剑刃上那几道细纹,糖很脆,她不敢用力,怕碰碎了。


    她把糖剑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放进袖子里。许长卿说糖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收藏的。叶清越说她知道,但她想多留一会儿。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手指还按在袖口上,像是在确认那支糖剑还在。


    傍晚许长卿去查看黑塔崩塌后的遗留问题。黑塔的残骸已经被清理了大半,只剩下最底部几层还留着。残骸堆在监山院旧址东侧的一片空地上,碎石块垒成一座小山,石头的颜色很深,接近黑色,表面布满了裂纹。有些石块还带着金属光泽,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监山院的旧址上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祠堂。祠堂不大,只有一间屋子,灰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监山院历代院长之祠”。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香烛的气味,混着木头的陈香和灰尘的味道。


    许长卿站在祠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面的墙上挂着十几幅画像,画上的人穿着不同样式的官服,有的年轻,有的年老,但每幅画像的眼睛都是金色的。那是监山院历代院长的黄金瞳。现在那些眼睛已经不会发光了,但画师把每一双眼睛都画得很亮,像是那些黄金瞳还在。


    他想起了混沌城的黄金瞳,想起了那些监山使,想起了陆弦音从混沌城叛逃的那天。那天陆弦音站在监山院的大殿里,把腰间的令牌解下来放在案上,转身走了出去。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步子很快,裙摆在走廊的地毯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印痕。监山院的首席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停,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响下去,渐渐远了。


    那些监山使们不知道自己守护的东西是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在守护混沌城的秩序,守护监山院的律法,守护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条文。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律法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那条条律法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他们守了一辈子,到黄金瞳熄灭的那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叶清越站在他旁边,思卿剑抱在怀里。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祠堂里那些画像,又看向他。


    “还在想那座黑塔的事吗。”她问。


    许长卿说在想那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守护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们守了一辈子。每一代院长,每一个监山使,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们不知道那些律法、那些条文、那座黑塔,本质是什么。


    叶清越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那一世也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就站在那里,等他来找她。等了一辈子,等到剑都锈了。那把剑是她刚入青山宗时铸剑峰给她打的,普通的铁剑,剑刃上没有任何纹路。她每天练剑,每天擦剑,剑身被她磨得发亮。后来她不用那把剑了,把它收在剑架上,每天还是擦,擦到剑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锈。


    她站在藏剑峰顶那块巨石上,等他从洗剑池那边走过来。每天傍晚都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在等。


    许长卿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月光还没有升起来,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他说以后不用等了,他就在她身边。


    叶清越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说她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在傍晚的风里差点被吹散。


    第三天的晚饭是陆弦音在驻地楼下做的。她手艺一般,青菜炒得有些咸,豆腐汤煮得太久,豆腐碎成了渣。但她炖了一锅红烧肉,肉炖得烂软,肥而不腻,汤汁浓稠,拌在饭里很好吃。许长卿吃了两碗饭,叶清越吃了一碗半。


    饭后许长卿在书房整理明天回青山宗的报告。报告写得差不多了,灵气场的监测数据需要带回去让涂山九月过目,城防修缮的进度要和长老殿对接,监山院旧部的安置方案已经定了,不需要再改。他把几份报告摞在一起,用麻绳捆好,放在案角。


    叶清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把思卿剑靠在门外,穿着素白的裙子,头发散着,赤脚踩在地板上。她沿着走廊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许长卿正在烛火下看着最后一份报告。火光在他脸侧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叶清越站在门口。她穿着素白的裙子,裙子很长,裙摆拖在地板上,遮住了她的脚。头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她走过去,把案上的烛火吹灭了。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成一片银白色。窗棂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横一道竖一道的,像是用尺子量过。叶清越站在月光里,素白的裙子被月光照得发亮,散在肩上的白发也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走到许长卿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倒映着窗棂的影子和他模糊的脸。


    “许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那种害怕的发颤,是一个人把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时,喉咙会不自觉地收紧。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攥着,攥得指节微微泛白。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请示,不是商量,是一个小女孩在问她的心上人。


    许长卿看着她的眼睛。月光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每一根都在微微颤动。她的嘴唇抿着,抿得有些紧,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他伸出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指腹上全是练剑磨出来的薄茧。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你想什么时候。”他问。


    叶清越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她想了想,说越快越好。明天就回去,后天就办。不用盛大,不用隆重,就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她要穿嫁衣,花嫁嫁帮她缝的那件嫁衣,大红色的,领口用银线绣了火凤翎羽的纹样。


    许长卿说好。


    叶清越把他的手翻过来,用手指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画完之后她把他的手指合拢,让那个圆收在他的掌心里。她说这个是约定,他答应了,不可以反悔。许长卿说不反悔。她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用力拉了拉,拉了好几下才松开。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月光照在她身上,素白的裙子和散在肩上的白发几乎融成了一片。她走到门口,弯腰把思卿剑从地上捡起来抱进怀里。剑柄上的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叮,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晚安。许长卿说晚安。她沿着走廊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发出极轻的吱呀声。走廊安静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成一片银白。


    许长卿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月光照在他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圆还隐约可见,是她用手指画下的。他把手握起来,把那个圆收在掌心里,站起来把案上那捆报告放进储物袋里,吹灭了案上最后一盏灯,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叶清越走后,许长卿在烛火下坐了很久。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松林里的夜鸟早就歇了声,整栋石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手里还握着那枚素银戒指的草图,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圆环,内壁写着“思卿”两个字。笔画很细,他在纸上反复描了好多遍,每一遍都把字写得比上一遍更小。


    他想起叶清越蹲在他面前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时的样子。她蹲下来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脸侧,她伸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被烛火映出来的那种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亮。她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像是一个人在夜里自言自语,又怕被风听了去。


    她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以前她跟他说话总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在长老殿议事的时候清冷简短,在洗剑池边练剑的时候也是清冷简短。有时候他在掌事府批文书,她推门进来把剑谱放在案角上,说一句“这是藏剑峰新整理的剑谱”,转身就走了。她从来不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那天晚上她问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扇门,伸出手想推开门,又怕门是锁着的。


    许长卿把那张草图折好放进袖子里,吹灭了烛火。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下了楼。陆弦音已经在书房里了,面前堆着厚厚一沓卷轴,是这几天积压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报告。她正低头翻看一份灵气场监测数据,用朱笔在上面圈了几处异常数值。


    许长卿走进去,把昨天整理好的那捆报告放在她案角,说今天他不在,所有工作交给她。


    陆弦音手里还握着朱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着他。许长卿说他要办婚礼。


    陆弦音愣了一下。朱笔从她指间滑落,在案上一份摊开的卷轴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红线。她伸手把笔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那道红线,发现擦不掉,就把卷轴翻了个面。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说早该办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他。钥匙是驻地后院储藏室的,里面还有些红绸和灯笼,是上次年瑜兮婚礼时用剩下的。她说储藏室里的东西她清点过,红绸还有好几匹,灯笼也有好几盏,烛台和红烛都在。她问他需不需要她帮忙写对联。


    许长卿说好。


    陆弦音从案上抽出一张红纸,裁成长条,铺在桌上。她拿起笔蘸了墨,手腕悬着,想了半天,落笔写下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百年”两个字挤在一起,“好合”两个字又分得太开。她看了看,不满意,把红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又重新裁了一张。


    这一次她写得慢了很多,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百年”两个字还是挤在一起,但比上一张稍微好了一点。她写完“百年好合”,又蘸了墨,在下一张红纸上写“早生贵子”。这四个字写得更费劲,“早”字的竖笔写得歪了,“子”字的横折钩收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尾巴。


    她把两张红纸并排摆在案上,退后两步看了看,问许长卿写的是什么。许长卿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陆弦音说对,她写的。许长卿看了那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陆弦音。陆弦音说怎么了,不好看吗。许长卿说好看。


    陆弦音把对联卷好放进他手里,说贴正一点,别贴歪了。她顿了顿,又说叶师姐等了他那么久,别让她再等了。


    后院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枯黄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石板地上。陆弦音从储藏室里搬出红绸和灯笼,踮着脚尖把红绸系在槐树枝上。她个子不够高,系了好几次都没系紧,许长卿走过去接过红绸,三两下就系好了,系得很结实,风怎么吹都吹不松。


    陆弦音又去搬梯子,把灯笼挂在院门口的两侧。灯笼是旧的,纸面上还留着年瑜兮婚礼时画的金色凤凰,凤凰的尾巴拖得长长的,翅膀展开来,栩栩如生。她把灯笼挂好之后退后几步,左右看了看,左边那盏比右边那盏矮了一截,她爬上梯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这次两边一样高了。


    她把那副对联贴在院门两侧。贴的时候她用手指把对联的边角按得严严实实,又退后几步看了看。对联贴得很正,上下联的高度完全一致,和灯笼一样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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