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嫁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许长卿的玄色大氅。她没有喊他们回来穿,就那么站着,看他们在雪地里闹。风吹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用指背轻轻拨开,嘴角一直弯着。大氅搭在她手臂上,被她揽在怀里,没有被风吹落。
紫儿跑过来拉她。紫儿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握住花嫁嫁的手腕时花嫁嫁轻轻“嘶”了一声。紫儿说嫁嫁姐你也来。花嫁嫁摇摇头说不去。紫儿就把一把雪塞进她衣领里。
雪从领口滑进去,贴着脖子的皮肤往下淌。花嫁嫁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肩膀往上耸了耸,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雪已经化了,衣领湿了一小片,水渍从领边渗出来。她看着紫儿,紫儿已经笑着跑出去好几步了,红裙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花嫁嫁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团,朝紫儿扔过去。雪团精准地砸在紫儿的后背上,散了,雪沫从她衣领边缘滑进去。紫儿被冰得跳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花嫁嫁。花嫁嫁手里已经捏好了第二个雪球,不大不小,握在手心里圆圆的,像她平时缝衣服时绕在指尖的线团。她扔出去,又砸中了紫儿的肩膀。紫儿被砸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了,喊嫁嫁姐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暗器。
花嫁嫁笑着说没有,可能是缝衣服练出来的手稳。她弯腰又抓了一把雪,捏成团,在手里掂了掂,朝紫儿扔过去。紫儿这次躲开了,雪团从她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雪堆上。
许长卿站在松树下看着她们。紫儿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了。她站在那里,离他大约十几步远,红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头发上全是雪,肩膀上也全是雪,脸冻得通红,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发紫。她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那一世。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她生了病,跑几步就喘。他每次带她去赶集,她跑不动了,他就放慢脚步等她。他走得很慢,慢到她以为他也跑不快。她追上去把雪砸在他背上,他回过头来看着她,嘴角弯着,说跑得挺快。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他故意让她追上的。
后来他死了。她一个人站在木屋前的雪地里,看着满地的雪,忽然想,如果那时候她没有生病,如果他不用等她,他会不会多活几年。她站在雪地里想了很久,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手心里,她没有动。
“许哥哥,你那时候是不是故意跑慢的?”她看着许长卿,声音不大,在雪地里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许长卿看着她。他没有回答。他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把雪,走过去,把手里的雪轻轻放在她头上。雪从他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紫色的发丝上,落在她额前的刘海上,落在她睫毛上。紫儿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他把雪放在自己头上。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眼眶里的水光转了好几圈,被她用力忍住了。她弯腰抓起一把雪砸在他身上。雪团砸在他胸口,散了,雪沫溅了他一脸。她笑了,眼泪没有掉下来。
苏酥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跑过来。她的兔耳朵上结了一层薄冰,冰渣子挂在耳尖的绒毛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用手一拨,冰渣子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雪地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蹲下来开始滚雪球。她把一小团雪放在地上,用手推着往前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圆。她的兔耳朵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耳朵上的冰渣子还没掉完,每晃一下就掉几粒。她自己不知道,还在那儿卖力地推,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一点清鼻涕。
紫儿负责堆身体。她堆得很快,两只手把雪往中间拢,拢成一堆,用手拍实。她堆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一边高一边低,中间还凹进去一块,像个歪脖子的大胖子。她退后两步看了看,不满意,又上去拍了两下,拍完之后更歪了。她皱了皱眉,又拍了拍,拍了几下发现怎么也拍不圆,干脆不拍了。
许长卿接手修整。他蹲下来用手把雪拍实,把凸出来的地方削掉,把凹进去的地方补上雪。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拍得很稳,和他在掌事府批文书时写字的手一样稳。雪人慢慢变得圆润了,肚子圆滚滚的,脑袋圆溜溜的,虽然还不是特别规整,但比紫儿堆的那个好多了。
花嫁嫁找了几根枯枝和几颗松果。枯枝是从松树下捡来的,长短不一,有的弯了,有的直,她用指甲把弯的那根掰直,折断了一小截,长度差不多了。她把两根枯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手臂,一根长一根短,长的在左边,短的在右边。
她又把两颗松果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松果一大一小,大的那颗按得深,陷进去半截,小的那颗按得浅,凸出来一小块。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把大的那颗往外拔了一点,两颗差不多深浅了,但还是一大一小。她没有再调,说这样看起来在笑。
苏酥把自己的红发带解下来系在雪人脖子上。她的兔耳朵在她低头系发带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发带系好之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把发带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往左边挪了半寸,觉得不够,又往右边挪了一寸。紫儿在旁边说你怎么调来调去的,苏酥说不好看就要调啊。紫儿看了看雪人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发带,说系得很好看,不用调了。苏酥不信,回头看着紫儿,紫儿对她点了点头,苏酥才把手收回来。
四个人退后几步,并排站在雪地里,看着他们的雪人。雪人歪歪扭扭的,肚子圆滚滚的,脑袋上还有一道被紫儿拍出来的凹痕,许长卿修了半天也没完全修平。枯枝手臂一长一短,松果眼睛一大一小,红发带系得一边高一边低。苏酥说像师兄。
紫儿看着雪人,说哪里像了。苏酥说就是像。她歪着头看着雪人,又看了看许长卿,再看雪人,再看许长卿,然后很认真地点头,说像的。兔耳朵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耳朵上的冰渣子已经掉光了,绒毛被雪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耳尖上。
紫儿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忽然靠进许长卿怀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旁边那两只松果眼睛。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她的脸很凉,贴在他衣服上,凉意透过大氅的料子传过来。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许哥哥,以后每个冬天都要和我堆雪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闷闷的,带着鼻音。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上还挂着雪粒,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被泪水泡出来的那种亮,是雪光映在瞳孔里的那种亮。他伸出手,把她头顶上那片没拍掉的雪沫轻轻拂掉。雪沫从她发丝间滑落,落在他的手指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好。”他说。
苏酥也跑过来。她跑得急,靴子陷在雪里拔不出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之后扑到许长卿手臂上,双手抱住他的胳膊,脸贴着他的袖子。她的兔耳朵蹭着他的手臂,湿漉漉的绒毛贴在大氅的袖子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也要。”她说。声音闷闷的,把脸埋在他袖子里,不肯抬起来。
花嫁嫁站在旁边,看着三个人挤在一起。许长卿被紫儿抱着腰,被苏酥抱着胳膊,大氅被她们扯得歪了,腰带也被蹭松了,衣领往一边斜着。紫儿的红裙蹭上了雪,苏酥的浅青色裙摆拖在雪地里湿了一大片。花嫁嫁没有走过去。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弯着。风吹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她把搭在手臂上的玄色大氅展开,抖了抖上面沾着的雪沫,叠好,抱在怀里。
堆完雪人,紫儿又发起新一轮雪仗。这次是二对二。紫儿和苏酥一队,许长卿和花嫁嫁一队。紫儿的战术是猛攻许哥哥,她把雪团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扔,准头不怎么样,但胜在数量多。许长卿被砸得满身是雪,大氅上全是雪沫,头发上也沾了不少。他弯着腰躲,躲到松树后面,紫儿追过来,他绕到树另一边,紫儿也跟着绕,两个人又围着那棵松树转了好几圈。
苏酥负责从侧面包抄。她弯着腰,兔耳朵压得低低的,在雪地里慢慢挪。靴子陷在雪里,每挪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发出噗噗的声响。她挪到许长卿身后,正要扔雪球,花嫁嫁从侧面扔了一个雪球过来,精准地砸在苏酥的后脑勺上。苏酥被砸得往前扑了一下,手里的雪球掉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雪里。
许长卿被紫儿追着跑,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花嫁嫁从侧面扔了一个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紫儿的后背。紫儿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看见花嫁嫁正弯腰捏下一个雪球。她瞪着花嫁嫁,花嫁嫁抬起头对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得很。紫儿气鼓鼓地说嫁嫁姐你偏心。花嫁嫁把手里的雪球掂了掂,笑着说我当然偏心他。紫儿愣了一下。她看着花嫁嫁,花嫁嫁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雪地对视。风从松林间穿过,把花嫁嫁的头发吹得飘起来,把紫儿红裙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紫儿笑了。她说偏心就偏心吧,反正我也偏心他。说完弯腰抓起一把雪朝花嫁嫁扔过去。花嫁嫁躲了一下,雪团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她手里的雪球也扔出去了,砸在紫儿的小腿上。紫儿被砸得跳了一下,又弯腰抓雪,两个人在雪地里你来我往地扔了好几个回合。
许长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苏酥从雪地里爬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袖子上,说师兄我帮你打她们。她弯腰抓了一把雪,朝紫儿扔过去,雪团飞了一半就散了,变成一片雪雾飘在紫儿面前。紫儿被糊了一脸,转过头来看见苏酥正躲在许长卿身后,只露出一对兔耳朵。
紫儿的手冻得通红。她的手指本来就比一般人细一些,冻过之后更显得瘦了,指节泛红,手背上起了几粒细小的红疹子。她搓了搓手,把手贴在脸上暖了暖,又弯腰去抓雪。许长卿走过来把她的手抓过来,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着。
她的手凉得像冰块,贴着他的掌心,凉意从他手心慢慢漫上来。他把她两只手都拢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包着,只露出几根冻红的指尖。他低头看着那几根指尖,指甲上的凤仙花汁痕迹已经淡了,只剩下浅浅的橘粉色。他用手心慢慢搓着她的手背,把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紫儿低着头看着他给自己捂手的样子。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上还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她的手被他包着,指尖贴着他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让他捂。手慢慢暖起来了,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漫,漫过指节,漫过手背,漫到手腕。
紫儿的手暖了。她从许长卿手里抽出来,揉了揉,又把手指伸进他指缝里扣住。他说你的手还是凉,她说没有,已经暖了。
太阳开始西沉了。天边烧起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雪地染成了暖金色。松枝上的冰凌在晚霞里变成了淡红色,一颗一颗地挂在枝头,像被谁随手串起来的珠子。远处的青山城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屋顶上的积雪被晚霞映成了橘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淡金色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紫儿和苏酥玩累了。紫儿在雪人旁边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她的鼻尖还红着,嘴唇的颜色恢复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发紫的样子。苏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把腿伸直,靴子上的雪已经结成冰了,鞋带湿透了,系成了一个死结。她把脚伸到许长卿面前,说师兄帮我解一下。许长卿蹲下来,手指捏着鞋带的两头,用力扯了扯,死结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用指甲挑开最外面那一圈,一点一点地往松了解。
花嫁嫁把许长卿的玄色大氅展开,走到他身后,踮起脚尖披在他肩上。大氅的料子很厚实,带着她怀里的温度,贴着他的后背暖暖的。她绕到他面前,把领口的系带拢了拢,打了一个结。结打得不紧,刚好能把大氅固定在肩上,又不勒脖子。
“别着凉。”她说。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把他翻出来的衣领按回去,又把系带的两头理整齐。
四个人并排坐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石阶上的雪已经被他们踩化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被雪水浸得发黑,边缘还积着一层薄冰,踩上去有点滑。紫儿坐在许长卿左边,苏酥坐在他右边,花嫁嫁坐在紫儿旁边。紫儿靠在他左肩上,苏酥靠在他右肩上,花嫁嫁没有靠谁,只是把手伸过去,让他握着。
雪停了。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浅蓝色的天空。晚霞从那条缝里涌出来,橘红色、淡金色、浅紫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被人用画笔一抹一抹地涂上去的。松林在晚霞里静默着,松枝上的积雪被染成了淡粉色,冰凌在枝头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青山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最高的那座城楼,然后是城主府,然后是沿街的商铺,最后是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人家。
苏酥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兔耳朵垂下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几根被雪水打湿的绒毛。她的呼吸很轻很匀,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微微的鼾声,不大,像小猫打呼噜。她的手还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雪粒。
紫儿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在暮色里看得不太清楚,但确实在。她的手搭在许长卿的手背上,手指轻轻地搭着,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睫毛在暮光里微微颤着,每颤一下,睫毛尖上那一小颗水珠就闪一下。
花嫁嫁问许长卿今天开心吗。她的声音不大,在暮色里被晚风吹散了一些,但许长卿听得很清楚。
他说嗯,很开心。
紫儿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旁边的苏酥吵醒。她说了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的事。
“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我每天都盼着下雪。”她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大氅的衣领,每说一个字就有热气从唇间溢出来,在衣领上凝成一小团白雾。“盼着雪停了,你带我去赶集,买一堆用不着的东西,提不动了你就背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那种要哭的发颤,是一个人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慢慢说出来的时候,喉咙会不自觉地收紧。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蜷了一下,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极浅的白印。
“后来你不在了。我一个人看着雪,想着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她的眼眶红了,睫毛在暮光里轻轻颤着,睫毛尖上那滴水珠颤了颤,没有掉下来。她的嘴角还弯着,弧度很轻,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她没有哭。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许长卿把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骨节分明,虎口上还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他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慢慢握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
“现在我在了。”他说。
“嗯,你在。”紫儿的声音闷在他肩上,闷闷的,带着鼻音。
苏酥在她自己的梦里动了一下。她把脸往许长卿肩窝里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搭在自己腿边,手指蜷着,指甲缝里的雪粒已经化了,变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她的眼睛。
四个人在石阶上坐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雪地不再发光了,松枝上的冰凌也暗了,只有远处的青山城还亮着灯火,一盏一盏的,在夜色里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苏酥已经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的手还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已经没有雪粒了,干干净净的。
紫儿也快睡着了。她的头靠在许长卿肩上,身体慢慢往下滑,滑了一点又撑起来,撑一会儿又滑下去。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还努力睁一下,睁一下又耷拉下去。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不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一个人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抓着什么。
花嫁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雪沫和灰尘。她的披肩从肩上滑下来一半,她伸手拉回去,拢了拢领口。她低头看了看许长卿,他坐在石阶上,左边靠着紫儿,右边靠着苏酥,两只手都被占着,大氅的领口被她系好的带子还整整齐齐地系着。她弯下腰,把苏酥从许长卿肩上轻轻扶起来,让苏酥靠在自己身上。苏酥嘟囔了一句,把脸埋在花嫁嫁肩窝里,兔耳朵蹭着她的下巴。
“该回去了,晚上还要去涂山长老那边吃饭。”花嫁嫁的声音不大,在夜色里传出去不远。
许长卿把苏酥抱起来。苏酥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蜷起来的兔子,缩在他怀里,兔耳朵垂下来搭在他手臂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温热而绵长,每一下都透过大氅的料子传过来。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从她腿弯下面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她的靴子在他手臂外侧晃着,鞋带还没解开,湿漉漉的鞋带结成一个死结,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
花嫁嫁牵着紫儿。紫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被花嫁嫁牵着走的时候步子踉踉跄跄的,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她走了几步,把头靠在花嫁嫁肩上,红裙的裙摆拖在雪地上,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许长卿抱着苏酥走在前面。花嫁嫁牵着紫儿跟在后面。月光从松林上方照下来,把雪地照成一片银白,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