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恒咬着牙,忍着断手带来的剧痛,见二人心有所动,又张口补充了两句。
“只要你们把我们放了,我们这些年弄的好东西,全都给你们。”
“不过那些东西都被我藏起来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大个子眼睛又是一亮,下意识就要开口应下,却被自家大哥斜着一眼按住。
金戈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
“藏起来的东西,虚得很。嘴长在你身上,等放了你,转头说地方记错了、或是早被旁人取走,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老恒心头一紧,急忙辩解。
“不是虚的!都是实打实的皮货、银锭子,只要放了我们,我可以给你画藏货的地形图,标清楚位置!”
“图也不作数。”
金戈轻轻摇头,目光沉沉盯住他。
“你们这帮人,我信不过。”
大个子也回过味来,握着刀哼了一声。
“对啊,谁晓得你是不是编个地方引我们去踩陷阱。先把剩下的藏货交出来,咱们再谈。不然啥都免提。”
老恒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本想抛出藏货这个大饼,先稳住二人,找机会脱身,可眼前领头的根本不上这个圈套。
腕骨的剧痛一阵阵往上钻,身旁老火微弱的呻吟一声声往耳朵里钻。
风雪卷着碎雪沫打在脸上,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糟。
他狠狠闭了闭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好,我交。但只能告诉你一处地方,剩下的你得先放我其他兄弟离开再说。”
金戈瞧了瞧对方的神色,微微颔首,答应下来。
“好,先说地方,要是太远,咱也就别废工夫了。”
老恒嘴唇哆嗦,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不远,东西就在城西靠近老伐木支线的一处废弃板房,房后坡根有块歪倒的大石头,石头底下挖的土窖,上面盖树枝、覆土,还铺了一层羊胡子草伪装。”
“那里早年是伐木工人临时歇脚的棚子,林场很少有人再去。”
“文易,你和小天跑一趟,带上海东青,取完东西回个信,就在大车店等咱们。”
金戈得知地方,转头朝着山林深处招呼出声。
紧接着,四周响起“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随着林中踩雪的声音越来越近,千门一伙儿这才瞧清楚,来人同样是五道身影。
手中端着的家伙事,比他们用的土铳要规整得多,枪身擦得发亮,枪口稳稳对着这片山林,一出来,就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老恒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只凭这些人手拿的武器,和一言不发的规矩,就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民。
可眼前站着的头领,始终不肯透露出底细,一时间他也弄不清这伙人到底是干啥的。
其中两人在扫视了一圈之后,随即无声的重新钻回山林。
不一会儿,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金戈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又转头瞧了瞧另外两人,沉声开口。
“你俩去把紫貂大衣取来,记住,小心些,免得有诈。”
此二人立马无声的点头应下,转瞬之间消失在山林之中。
场中还剩最后一位,全身包裹着严实的兽皮围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端着长枪,其身后背着一张大弓,格外的显眼。
也就在这时,老恒心中不断翻涌,猜测方才林中的箭羽,就是此人射出的。
能连射连珠箭的山民,就是放在过去,那也是军中顶级的弓箭手,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人背上的硬弓上,心口一阵阵发沉。
方才自己这边刚抬枪,箭就先一步到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扣扳机,原来根源就在这儿。
大个子顺着老恒的视线扫过去,忍不住笑出声。
“看出来啦?没错,方才就是他压住你们,才没让这边的枪响乱起来。”
“行了,别嘚瑟。”
金戈沉喝一声,立马阻止对方言语。
说话间,取紫貂大衣的二人,重新返回。
大个子见状,也不再多言,两步凑到二人跟前,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包袱,直接蹲在雪地上打开。
几人趁着林间雪色散发的微光,目光一齐落上去。
包裹一层层掀开,那件紫貂大衣露了出来。
毛层密实油亮,根根针毛泛着幽光,版型周正,边角收拾得齐整,没有磨旧、刮破的地方,确确实实是一件上好新货。
大个子伸手轻轻抚过貂毛,指尖蹭上去暖乎乎的,忍不住低低惊叹一声。
“好家伙,这皮子,真地道。”
说着,他抬眼看向老恒,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倒没拿破烂糊弄咱们。”
老恒靠在松树干上,左手死死按着渗血的右腕,脸色依旧惨白,勉强扯出一点干涩的笑意。
“我说的不假…… 这件是最好的。”
金戈只淡淡扫了一眼貂皮,没有被这件稀罕物件牵动心神,视线很快落回蜷缩在各处的伤员。
他心中在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狠下心来。
“大个子,带着他们先走,回地窨子,晚上就在那过夜。”
大个子正瞧着紫貂大衣起劲,突然听见自家大哥的声响,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
“啊?大哥你不跟着?”
“我留下。”
金戈目光平静,扫过面前这群千门伤员。
“我得先给他们处理下伤口,顺便等文易他们的消息。”
“那不行,”
大个子想也没想,立即张口拒绝。
“你一个人在这儿咋行?要是他们缓过劲来,拼命发难,你招架不住!”
金戈没有回应,只是眼神骤然一凝,声音也跟着有些不满。
“我说得话你也不听?这伙人现在全废了,就算给他们再大的浪,也掀不了浪花。”
大个子听见自家大哥语气不对,梗着脖子还想再劝,却被一旁背着大弓的身影,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咱们走,剩下的大哥自己能应付。”
大个子被其这么一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着油布裹好的紫貂大衣,心里七上八下,可金戈话里已经带了火气,不敢再犟。
“好,我们走。”
他压低声音,又转头看向金戈,语气里满是叮嘱。
“哨子你带好了,听见哨响,我们就会赶回来。伤马我带回地窨子,好生看着。”
金戈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大个子最后狠狠扫了一眼雪地上的老恒一众,抬脚跟上另外两个弟兄,一行人踩着厚雪,慢慢消失在松树林的阴影里。
山道上的脚步声一点点淡去,山坳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雪刮过枝丫的呜咽,夹杂着伤者微弱的喘息。
老恒盯着远去的方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可刚一动念头,就撞上金戈那两道冷沉沉的目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记住,下辈子做个好人,多干点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