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拉倒吧。”
曹愿平听着金乐的主意,当即放下碗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要是让我姐穿上了这貂,宁肯捂一身痱子,也舍不得往下脱。”
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金乐摸了摸鼻尖,嘿嘿笑起来。
“瞧你说的,伊人婶本就爱鲜亮物件,真得了这件,怕是天天往村口老槐树底下蹲,逢人就要撩开衣襟给人瞅两眼。”
“就是这个麻烦。”
绰伦布库笑着抿一口热汤,缓了缓气。
“这逢人就撩衣襟,村里还不知道能传成啥样呢。”
金戈靠着土墙,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摇了摇头。
“还是先收好吧,这物件扎眼,谁穿出去都容易惹是非。”
大个子扫干净木墩上的饭渣,重新端起碗。
“可不是嘛,这要是有人听着消息,反倒招贼惦记。”
曹愿平重新端起碗筷,眼神往炕角瞥了瞥,忍不住感慨道。
“真要说起来,你们哪家媳妇不喜欢这貂。咱们这些年,左右也就捕获两三只紫貂,都不够这半件大衣的。”
这话落下来,屋里一时静了些,几人心里都清楚,深山里紫貂难得,这件大衣的分量摆在这儿。
金乐抹了抹嘴角的饭渍,眼神顿时露出一股狠厉。
“不行咱往后进山多抓些紫貂,争取一人给她们做一件大衣,就算不能穿出去,放家里压箱底儿也好啊。”
大个子闻言失笑,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碗沿。
“哪有那么容易。紫貂性子灵,又藏在极深的老林子,风雪天更是难寻。”
绰伦布库跟着摇头。
“确实,就算咱们进山啥也不干,直奔着紫貂去,也不见得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曹愿平端着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热汤,开口劝道。
“打猎靠机缘,不能贪多。紫貂本就稀少,若是一味围猎,早晚要绝了踪迹。咱们跑山的人,得给山林留余地。”
金乐挠挠后脑勺,悻悻一笑。
“我就是随口一说,想着婶子们喜欢。”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金戈愣了愣神,随即眯起眼睛开始琢磨起来。
自己有着空间金手指,只要能捕获多个紫貂种群,放入空间内繁殖。
再凭借那逆天的时间差,一天一窝崽,要不了多久,就能养出一大群紫貂。
到时候不用在野山里拼命搜寻,也能拿出皮子来。
趁着眼下保护政策还没有出台,先给家里女眷弄些压箱底的好物件再说。
他念头翻涌,面上却一点波澜不露,语气照旧平缓,顺着曹愿平的话往下接,把方才心底的打算尽数压下。
“愿平说得对,跑山守林子,得留后路。紫貂的事情以后再说,赶紧吃饭吧,夜里你们先守着,我吃过先睡会儿。”
“好嘞大哥。”
大个子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其余几人也听出他是有些乏了,不再拿猎貂、年货这些闲话吵他,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汤水咕嘟的轻响。
金戈慢慢吃完碗里的肉汤冻饼,放下瓷碗,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往炕里侧腾出的位置靠过去。
或许是有自家兄弟在身边,又或许是刚才的闲聊,让其一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不少。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日赶路、山林对峙积攒下来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柴火的暖意裹着他,耳边是弟兄们低声交谈、碗筷轻碰的动静,屋外风雪呜呜,像是一层安稳的屏障。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有人连续推搡着自己身体。
金戈几乎是立刻醒透,眼皮一掀,没有半分惺忪,身子微微坐起。
只见蹲在炕头的曹愿平连忙抬手示意小声,伸手递过来一张纸条。
金戈指尖接过纸条,借着火堆晃动的光亮低头看去。
纸上是姜文易惯常的潦草字迹,字不多,寥寥几句。
“土窖属实,无金银。”
他神色沉静,抬眼看向曹愿平,压低嗓音。
“外头啥时候了?”
“傍亮儿!”
曹愿平往兽皮帘方向瞥了一眼,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卯时,天光已经亮开,只是太阳还压在山后没冒头。”
“天已经亮了?”
金戈有些意外的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摸索着起身,套上衣服。
“你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守着。”
“不用。”
曹愿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兽皮帘外泛着青灰的天光。
“我也是刚起没多久,才跟大个子换完班。大伙儿见你睡的香,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金戈一边系好各种腰带,一边瞥了一眼炕上的大个子和金乐,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儿接着守着,我进山去把藏着的东西弄回来。”
曹愿平听了,只无声的应下,也没有多问。
但他也知道,自家大哥之所以费力跟着车帮回来,就是从江对岸找到了些物件,才不方便坐火车。
两人也无须多言,一个眼神便互通心意。
金戈把衣襟紧了紧,又顺手抓过墙边靠着的棉帽扣在头上,走了出去。
山间清晨的寒气重,风裹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刺得慌。
曹愿平看着他的背影融进青蒙蒙的松林,才放下帘子,转回火堆边坐下。
大个子这时醒来,抬眼望向他。
“大哥独自进山了?”
“嗯,说是去取东西。”
曹愿平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熟睡的金乐。
“咱们不必跟着,守好地窨子等他回来便是。”
只是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当地窨子内,几人全都醒来,甚至做好早饭,也不见自家大哥身影。
就在大个子有些坐不住,打算出去寻找的时候,林间的马匹却突然惊慌嘶鸣起来。
一声接一声的马嘶,焦躁又急促,打破了地窨外头清晨的寂静。
曹愿平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大个子的胳膊,眼神沉下来,压低声音。
“别动,先听听动静。”
屋里其余人瞬间噤声,金乐刚端起的粥碗停在半空,绰伦布库也伸手摸向身侧的猎枪。
兽皮帘缝里,能听见马蹄不停刨雪的咚咚声响,混杂着松枝晃动的沙沙声,却听不到人说话的动静。
“是被野兽惊着了?还是…… 有人摸过来了?”
大个子屏住呼吸,指尖扣紧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