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湾仔。


    一条窄巷子拐进去，尽头有个茶楼。没招牌。木门半掩着。楼上三层，二楼包间。


    张红旗到的时候，徐德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人到了。二楼左手边第一间。”


    张红旗点了下头。上楼。


    推开门。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后面。短寸头，黑框眼镜，衬衫扎在裤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动。


    这人姓周。周启明。宏益电子的华南区业务主管，常驻深圳，负责大陆和东南亚的出货。


    张红旗进来，坐下。


    周启明打量了他一眼。


    “张先生？”


    “对。”


    “徐先生跟我说，你们要采购电脑配件。量很大。”


    “不小。”


    周启明端起茶杯。没喝。放下了。


    “张先生，恕我直言。我在这一行做了十二年。什么客户没见过。您一个人，一张嘴，说要大批量采购。拿什么保证？”


    张红旗没急。


    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第一份。际华文化传媒集团的营业执照复印件。部级直属的公章，红得扎眼。


    第二份。中国银行出具的企业资信证明。账上余额，七位数美元。


    第三份。新天地电影公司在香港的资产评估报告。铜锣湾的办公室，加上名下持有的三部电影版权，估值一千二百万港币。


    周启明一份一份看过去。


    看到资信证明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看完。把文件推回去。


    “张先生，东西是真的。但我得跟总部确认。台北那边——”


    “不用确认。”张红旗打断他。“我不走常规渠道。”


    周启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什么意思？”


    “我不要整机。”


    周启明愣了。


    “不要整机？”


    “不要机箱，不要硬盘。我只要主板、内存、显示器、电源、散热风扇。裸板出货。”


    周启明放下茶杯。


    “张先生，您要的是半成品。”


    “对。网吧用的。机箱我自己做。钢板折一折，能散热就行。硬盘统一采购国产的，便宜。我只需要你们的核心板卡。”


    周启明没说话。拿起笔，在随身带的本子上算了起来。


    主板、内存条、显示器、电源、风扇。五大件。砍掉机箱和硬盘，单套成本直接掉了三成。


    他算了两分钟。抬头。


    “如果按您说的配置，裸板套装出货，单套我们可以做到四千二港币。”


    张红旗没接话。


    四千二港币。折合人民币不到四千块。


    中关村钱老板的报价，一万八。


    差了四倍还多。


    “量呢？”周启明问。


    “五千套。”


    周启明的笔停了。


    五千套。不是五百。不是一千。五千。


    “首批五千。后面还有。”张红旗补了一句。


    周启明把本子合上。


    “张先生，五千套的量，我做不了主。得请示林老板。”


    “不用请示。”张红旗把公文包里最后一份文件拿出来。


    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


    两百万美元。


    “定金。你拿着。告诉林老板，货在三十天内到广州。验收合格，尾款三天内结清。”


    周启明看着那张本票。


    做了十二年业务，头一回碰到这种客户。不砍价，不犹豫。掏钱比说话还快。


    他把本票小心收好。


    “张先生，物流怎么走？”


    “你们出到深圳就行。深圳到广州，广州到北京，我自己安排。”


    张红旗说完，站起来。


    周启明也站了。两人握了下手。


    “三十天。”张红旗说。


    “三十天。”


    张红旗出了茶楼。徐德胜在巷子口等着。


    “谈成了？”


    “成了。货到深圳之后，走强仔的线。让强仔安排车队，从广州直发北京。”


    徐德胜点头。“我今天就给强仔打电话。”


    “还有个事。”张红旗停下脚步。“机箱的事，你找个深圳的五金厂，照网吧的尺寸，开模做钢壳。不用好看。能装板子，能散热就行。一个壳子控制在八十块以内。”


    “八十块一个壳子？”


    “钢板折的。喷个漆就行。”


    徐德胜笑了一声。“行。我去办。”


    两人分头走了。


    ——


    同一天。北京。


    中关村。海龙大厦。


    钱老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的人打来的。专门盯飞宇网吧的。


    “钱哥，这三天了，飞宇那边没买过一根内存条。一个零件都没采购。”


    钱老板吐了口烟。


    “一个都没？”


    “一个都没。他们网管每天就在那修旧的，能凑合用就凑合用。新件一根没进。”


    钱老板把烟掐了。


    不对。


    一百台电脑趴窝了，不买零件？硬扛着？


    不合理。


    除非他们有别的路子。


    钱老板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老孙，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南方的货走京城。电脑配件。查广州和深圳的物流单。”


    挂了。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不能等了。


    当天傍晚。


    飞宇网吧所在的那条街。路灯刚亮。


    一辆面包车停在街口。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电力公司的工服。手里拎着工具箱。


    沿着街边走到一根电线杆下面。


    其中一个爬上去了。鼓捣了十分钟。


    下来了。两人上车。车开走了。


    八点十七分。


    飞宇网吧。


    所有灯灭了。


    所有电脑黑屏了。


    空调停了。风扇停了。收银台的计算器都灭了。


    整条街，黑的。


    网吧里头，一百多个学生同时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我文档没存！”


    前台的姑娘拿出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


    网管冲到配电箱前面。拉了几下闸。没反应。


    不是内部跳闸。是外线断了。


    学生开始拍桌子。


    “退钱！退钱！”


    刘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吃饭。筷子一放，出门。


    二十分钟赶到。


    网吧门口站了一堆人。都是要退费的。


    赵铁柱已经到了。手电筒往街上一照。


    “整条街都黑了。不光咱们。”


    刘浩抬头看了看电线杆。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掏出手机，打供电所的值班电话。


    忙音。


    打了三遍。没人接。


    刘浩站在黑暗里。把手机攥在手里。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这不像正常停电。”


    刘浩没说话。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