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号。晚上六点半。


    国贸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陈天宇到的时候，场地已经坐了一半人。


    两百个座位，来了一百六十多。该来的全来了。红杉的人坐在主桌，idg的副总裁在旁边那桌，搜狐、新浪、网易三家媒体的人分散在前三排。


    宴会厅正中央，立着一块两米宽的led屏。


    屏幕分成左右两半。左边，《魔途》实时在线人数，数字跳动着。右边，《神途》服务器状态监测，一排绿色指示灯。


    陈天宇特意让人加的。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的衬衣是爱马仕。头发抓了发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走到主桌，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坐着红杉的合伙人老沈。老沈拍了拍他肩膀。“老陈，数据不错啊。下午看了一眼，八万三了？”


    “八万六。”陈天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晚破十万。”


    老沈笑了。“破十万，我再给你加一笔。”


    “多少？”


    “五千万人民币。补充弹药。”


    陈天宇把茶杯放下。“沈总，这话我记住了。”


    主桌第三排，坐着五个人。


    赵磊，王军，李栋，孙浩，陈鹏。


    五个从际华跳过来的核心程序员。今天全换了行头，西装领带，头发理得精神。赵磊手上戴了块新表，欧米茄，是陈天宇上个月发的。


    赵磊端着酒杯，跟旁边的李栋碰了一下。


    “知道际华那帮人现在什么样不？”


    李栋摇头。


    “听说他们最近招人，招不到。圈子里传开了，说际华的底层引擎有问题，谁接手谁背锅。”


    赵磊笑了。“有问题？那引擎是我写的，能有什么问题？”


    “是咱们写的。”李栋纠正他。


    “对，咱们写的。现在搁《魔途》里跑得多顺？八万六并发，一个报错都没有。”


    两人又碰了一杯。


    六点四十五。


    陈天宇站起来了。


    他走到led屏旁边，拿起无线麦克风。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慢慢收了。


    “各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清楚。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吃饭。是看一场直播。”


    他转身指了指屏幕。左边的数字正在跳：八万七千四百。


    “这个数字，从昨晚八点开始涨。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魔途》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逼近九万。”


    底下有人鼓掌。


    陈天宇摆了摆手。


    “再看右边。”


    屏幕右边，《神途》服务器状态。一排绿灯。


    “《神途》，去年国内最火的网游。月流水过亿。他们靠什么？靠收费。靠点卡。一小时四毛钱，从玩家兜里掏钱。”


    他停了一下。


    “我们呢？免费。永久免费。玩家一分钱不花，就能玩到比《神途》画面好三倍的游戏。”


    底下又是一阵掌声。


    “今晚，《魔途》的在线人数会突破十万。等破了十万，《神途》就该考虑一个问题了。”


    他笑了。


    “还有没有必要继续开着服务器。”


    笑声。掌声。


    赵磊在底下带头拍巴掌，拍得最响。


    陈天宇回到座位上。服务员开始上菜。茅台开了四箱，白的红的摆满了桌。


    七点整。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九万一。


    七点半。九万四。


    陈天宇每隔五分钟看一眼屏幕。数字在涨，但涨得不够快。


    他掏出手机，给运维主管发了条消息：推广那边再加把劲，八点之前我要看到十万。


    回复很快：收到。


    七点四十五。


    九万七千二。


    差三千。


    宴会厅里的气氛热起来了。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指着屏幕喊：“快了快了，马上十万了！”


    七点五十五。


    九万九千一。


    差不到一千了。


    陈天宇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瓶香槟。服务员递上来开瓶器，他摆手不要。自己握着瓶颈，拇指顶住瓶塞。


    “各位，倒数。”


    屏幕上，数字还在跳。九万九千三。九万九千五。


    底下有人开始喊了。“十万！十万！”


    八点整。


    数字没动。


    不是《魔途》的数字没动。是《神途》那边出事了。


    屏幕右半边，绿色的指示灯，刷地一下全变红了。


    一排红灯，闪得刺眼。


    宴会厅里一阵骚动。陈天宇看见了，嘴角一咧。


    攻击开始了。


    1.2t的流量，两百三十万台肉鸡同时开火，全砸在《神途》的公网ip上。


    红灯在闪。一秒。两秒。三秒。


    陈天宇举起香槟瓶子。


    “各位！看见了吗？《神途》的服务器，正在——”


    他没说完。


    五秒。六秒。七秒。


    红灯还在闪。


    八秒。


    九秒。


    十秒。


    红灯灭了。


    不是灭了。是变了。


    从红色，变回了绿色。


    一盏。两盏。三盏。全绿了。


    稳当的绿。


    陈天宇的手停在半空。香槟瓶举着没动。


    屏幕右半边，《神途》服务器状态：全部正常。延迟：2ms。丢包率：0%。


    他盯着那排绿灯看了三秒。


    转头看向运维主管。运维主管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陈天宇听见了一句：“什么叫打不进去？ip是对的啊——”


    陈天宇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香槟瓶握在手里，没开。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老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屏幕左边，《魔途》的在线人数还在涨。九万九千八百。差两就破十万了。


    但陈天宇没看那个数字。


    他盯着右边那排绿灯。


    绿得扎眼。


    同一时间。龙芯微四楼。铁门房间里。


    老吴盯着屏幕。国际流量监测面板上，一条红色的柱状图冲到了顶。


    1.2t。


    峰值到了。


    但那条红色柱状图旁边，《神途》专线网络的状态面板上，所有数据纹丝不动。


    延迟2毫秒。负载百分之十二。一切正常。


    1.2t的洪水，全砸在了一台空壳蜜罐服务器上。


    老吴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赵。


    小赵正对着屏幕，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老吴从桌上拿起电话。


    拨了张红旗。


    “攻击来了。1.2t峰值。公网蜜罐扛着呢。专线那边没受影响。《神途》正常运行。”


    电话那头，张红旗的声音很平。


    “《魔途》多少了？”


    老吴看了眼左边的屏幕。暗标信号监控上，数字在跳。


    “九万九千八。”


    “快了。”


    张红旗说完，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