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在燕山脚下弥漫。
三号中试车间里浓烟尚未散尽，几根烧黑的钢梁横在水泊中，滋滋冒着白汽。
前三台价值数百万的高温退火炉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石棉隔热层剥落满地。
车间老技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嗓音发颤：“造孽啊，三台炉子全烧透了！”
工人们提着灭火器站在泥水里，人人满面尘灰，神色颓唐。
砰！
车间后门的铁皮被重重踹开。
“抓住了！抓了个现行！”保卫科老兵在门外大声高喊。
赵铁柱满手黑灰，单手反剪着一个穿灰色电工服的年轻汉子，像拖死狗般拖了进来。
“老实点！别耍花招！”
赵铁柱抬脚狠狠踹在年轻汉子的腿弯上。
噗通一声，汉子重重跪在积满污水的泥地上，浑身筛糠般发抖。
“哥，这杂种藏在排污管道里想翻墙溜走，被我和保卫科的老兵堵了个正着！”
赵铁柱伸手从汉子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叠东西，狠狠拍在张红旗脚边。
一张五万美元的花旗银行不记名支票，还有半罐没用完的铝热剂粉末。
支票背后的转账附言栏里，盖着一枚极其隐秘的紫色英文字章。
绿岛资本。
“说！”
赵铁柱一把揪住年轻电工的衣领，嗓门如雷：“谁让你往温控热电偶上泼铝热剂的？！”
“我……我交代，我全交代！”
年轻电工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额头撞得水泥地咚咚作响。
“是香港绿岛资本的人找到我，给了我五万定金，说只要今晚让三台退火炉彻底烧穿，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他们交代的，一定要把原料库存和炉子全毁了，绝不能让际华拿到合格晶体！”
赵铁柱气得咬牙切齿：“这帮畜生，下三滥的招数全使绝了！”
张红旗站在被水浸湿的台阶上，目光沉如寒潭。
“带下去，移交市局保卫处，一查到底。”
“是！”两名退伍老兵应声上前，架起电工拖出门外。
脚步声由远及近。
“红旗哥，张工接回来了！”小五子在走廊那头急声高喊。
小五子扶着一个身形消瘦、满头白发的老者，急匆匆从车间外走来。
燕山晶体厂副总工程师，张怀远。
老专家身上沾满了黄泥，棉袄被树枝撕出好几道口子，脚上只剩下一只湿透的布鞋。
看着被烧成废铁的三台熔炉，张怀远双膝一软，整个人瘫跪在焦黑的砖石上。
“造孽啊……真造孽啊！”
老人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捶打着冰冷的地面。
“张工，起来说话。”
张红旗走上前，弯腰托住张怀远枯瘦的手臂，一把将老专家拉了起来。
“张总，我对不住国家，对不住大家伙！”
张怀远声音哽咽，泣不成声：“我儿子在海外留学，被好莱坞那帮做空基金的人设局带进了赌场，欠下八十万美元的高利贷！”
“他们拿断手断脚威胁我，让我把车间巡检班次错开，给内鬼留出动手的空档……”
老专家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张工，儿子欠的债，际华出面通过涉外反洗钱法庭替你追平。”
张红旗的声音不高，却犹如定海神针般扎在车间里。
“但是国家高科技材料这根脊梁骨，你今天要是软了，就一辈子抬不起头。”
张红旗注视着老人的眼睛：“你钻研了一辈子的晶体，甘心被洋人踩在脚底下当废铁吗？”
张怀远身躯剧烈一颤。
混浊的泪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淌下来，眼神里的绝望渐渐被一股决绝取代。
“我不甘心！”
张怀远猛地擦掉眼泪，双手颤抖着拧开随身携带的不锈钢保温杯底座。
这只用了十几年的破旧保温杯，夹层里竟藏着一个被石蜡严密包裹的金属小盒。
咔哒。
老人捏碎石蜡，取出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工业u盘。
“张总！他们烧毁的只是中试粗料！”
张怀远将u盘死死塞进张红旗手里，掌心滚烫。
“这是我带团队关起门摸索了整整十五年的绝密配方！”
“高纯双折射无机氟化晶体合成算法！”
老人情绪激动得面色发红：“真正能抗住太行八千强光高温的结晶方案，全在里头！”
“好！”
张红旗握紧u盘：“车间还有能用的炉子吗？”
“有！”
张怀远指着车间最深处的阴暗角落：“四号备用实验炉当年按军工标准造的，炉体完好！”
“但四号炉闲置了五年，传统温控精度太差，退火温差哪怕错千分之一度，晶体出炉就会当场炸裂成玻璃渣！”
技术难关卡在眼前。
“温控算法，我们来解决。”
张红旗掏出卫星保密电话，迅速按下一串越洋号码。
东京涉谷，松竹影城机房。
唐国维刚把二十台新放映机搬进保税库，抓起电话：“红旗，涉谷全部就绪！”
“国维，把太行八千的双水冷数字脉冲算法调出来。”
张红旗语调冷静有力：“通过卫星专线，远程接入燕山中试厂四号炉的数字主控箱，用动态脉冲压制电压波动！”
唐国维当即应声：“明白！十分钟内完成数据通道桥接！”
十分钟后，四号实验炉的中控屏骤然亮起刺目的绿光。
来自涉谷实测的温控数据流犹如水银泻地，迅速重构了四号炉陈旧的温控回路。
“配方原料装料完毕！”
赵铁柱满头大汗地合上厚重的石墨坩埚盖。
“通电合闸！”
张红旗断然挥手。
轰鸣声骤起。
高频感应电流如潜龙咆哮，千度高温在密封炉膛内疯狂汇聚。
数字脉冲信号精准跳动，强行将电网的所有波动抵消为零。
温度表死死定格在一千四百二十度，分毫不差！
赵铁柱盯着表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哥，这温度真能锁得住吗？”
“能。”
张怀远死死盯着示波器屏幕，颤抖着开口：“动态补偿把温差压死在了千分之三度以内，比洋人的全自动恒温箱还要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整整三个小时，四号熔炉内的电流声低沉回荡。
“退火程序完成！”
操作台上的蜂鸣器发出清脆提示。
“降温至两百度，开炉！”
张怀远大喊一声，用力拉下了液压泄压阀门。
嗤！
白色的惰性气体如狂龙出洞，滚滚白汽喷涌而出。
厚重的防爆炉门在链条牵引下徐徐升起。
隔热气帘呼啸吹拂。
赵铁柱忍不住失声惊叫：“哥！你看炉心那团光！”
“快看炉膛中间！”几名老技工也跟着失声大喊。
石墨坩埚的正中央，一根长达四十公分、胳膊粗细的晶体圆柱正在徐徐旋转。
通体剔透，没有任何气泡与杂质。
在特种紫外灯的映照下，晶体表面瞬间绽放出一抹纯净深邃的湛蓝光芒！
整座车间被这抹亮蓝彻底照亮！
“拿偏振仪和激光测厚尺过来！”张红旗平静下令。
张怀远颤抖着捧起高精度激光测厚仪，探针在晶体表面缓缓划过。
液晶屏上的数据飞速跳动。
“纯度九个九！”
张怀远扑在仪器前，老泪再次夺眶而出：“抗热冲击性能达到德州仪器dlp基板的整整四倍！”
“咱们自己炼出来了！”
车间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老工人们拍手相拥，泪流满面！
材料卡脖子的绞索，在此刻被彻底崩断！
“铁柱。”
张红旗看着那抹深邃的蓝光，沉声开口。
“到！”赵铁柱挺直腰板。
“连夜调配两班保卫力量，把燕山厂列入一级戒备。”
张红旗签署收购批文：“四号炉开足马力，两百台放映机的晶体，全部下线排产！”
“是！”赵铁柱大声领命。
张红旗手中的卫星专线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电话刚接通，单楹秋极度急促的嗓音便透窗而出。
“红旗，大年初五零点到了！”
“亚洲展映月预售通道刚刚开启三分钟，中日港三地服务器被全亚洲影迷瞬间挤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