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八点整，际华数据中心总控大厅。
大屏幕正中央，代表全网会员充值流水的折线图呈现出刺目的断崖式下挫。
短短十二个小时内，充值交易量暴跌了近六成。
运营主管满头大汗快步走入机要室，手里攥着七八份传真。
“单总，出大事了！”
运营主管声音发颤：“华北、华东、华南八大省区分销总代联合封杀，两万多家报刊亭今早全挂出际华点卡断供的黑牌子！”
“不仅停售，他们还派人堵在网吧门口，谁敢在店里代充就砸谁的招牌！”
与此同时，朝阳半山独栋别墅内，香槟酒的醇香四溢。
钱国富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摇晃着高脚玻璃杯。
“咕嘟咕嘟。”
昂贵的法国香槟泛起密集的金色气泡。
十几名核心渠道经理围坐在长桌旁，推杯换盏，放声大笑。
“钱会长神机妙算！”
一名总代谄媚敬酒：“际华的流水今早直接被腰斩，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
钱国富仰头灌下一大口香槟，面色红光满面。
“叫他张红旗跟我狂！”
钱国富用力一拍沙发扶手，放声大笑：“网络再神，也得从老子的水泥地面上过！”
“离了老子的两万个柜台，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从网民兜里掏出一分钱！”
一名经理凑上前低声问：“会长，要是际华派人来求和，咱们怎么说？”
“求和？”
钱国富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十五个点那是昨天的规矩！”
“现在想要复供，代理抽成必须涨到二十个点！”
“另外，叫张红旗亲自带着三千万汇票，跪在老子别墅大门前赔罪奉茶！”
半小时后，海淀中关村南大街。
防空洞斜坡上的青苔浸透了雨水，脚下湿滑发腻。
锈迹斑斑的双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浓烈的老坛酸菜面味。
张红旗推开铁门，低头跨过门槛。
“欠了四个月房租！今天拿不出六千块，全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叉着腰，拿铁钥匙狠狠敲打着胶合板桌面。
“房东阿姨，您再宽限三天成不成？”
一个戴着酒瓶底厚眼镜的小伙子满脸油汗，连连作揖。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旧毛衣，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全是被松香烫出的褐色硬痂。
“三天？三天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中年妇女把账本摔得啪啪响：“成天敲那破电脑，能敲出苞谷面还是能敲出肉来？”
刘浩一步跨进门，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沓厚实的绿色百元大钞。
“啪。”
整整一万块崭新的现钞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拿上你的钱，开好收据，立刻出去。”
刘浩面色冷峻：“往后这间屋子你别再来，少不了你一分租金。”
中年妇女眼珠子一下子直了，抓起钞票点了一遍，麻利地撕下收据扭身就跑。
破旧的地下防空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屋顶吊着几只白炽灯泡，昏黄的光晕洒在靠墙排开的七台二手组装机上。
电线像乱麻般在地面积水里穿插缠绕，几块示波器屏幕正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小伙子愣愣地看着眼前几个气度不凡的来客，手足无措。
“您……您是际华的张董？”
张红旗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开口问道：“马骋？”
“是我！张董您真来了！”
小马激动得手都在发颤，连忙在旧裤子上擦了擦手汗：“上个月在海龙大厦，我以为名片早被当废纸扔了……”
“写得那么好的公式，扔了可惜。”
张红旗在旧折叠椅上坐下：“钱国富断了际华的点卡，你那套东西能顶上吗？”
“能！绝对能！”
小马猛地推了推眼镜，拉过一张油腻的圆凳：“老周，快把咱们那套b2c网关调出来！”
旁边几个同样顶着鸡窝头的年轻人立刻手忙脚乱敲击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c语言代码与底层协议握手指令。
“张董，您看！”
小马指着屏幕，语气飞快：“目前的网上交易全靠传统的电子汇款，慢得像老牛拉破车。”
“我们工作室做的这套系统，用的是动态哈希握手协议。”
“只要用户在网页里输入工行卡号，网关直接穿透防火墙与总行主机秒级对账！”
站在后方的唐国维推了推近视镜，大步上前：“键盘给我。”
老唐双手搭上机械键盘，指尖如同雨点般飞速起落。
机要室里顿时只剩下清脆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老唐亲自输入了两组模拟五千次高并发击穿的数据流。
示波器上的绿色光点骤然拉出一道剧烈抖动的锯齿波。
“老唐，怎么样？”单楹秋在旁边轻声问。
老唐停下手指，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构架思路极其惊艳，甚至比国外同类接口快两成。”
小马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唐总工，您看真能行？”
“底子极好，但有两处致命硬伤。”
老唐神情极其严肃：“第一，抗外网洪水攻击的缓冲区太小，别人发一千个假包就能让服务器瘫痪。”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你们没有高强度的硬件加密芯片，工行网络金融处不可能给这种裸奔系统放行。”
小马原本兴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发白。
“我们……我们账上只剩八十多块钱了，根本买不起工业级的加密卡……”
几名年轻程序员低下头，地下室里只剩排风扇呜呜的杂音。
张红旗神色平静，从大衣内侧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银色钛合金u盘。
“啪。”
金属u盘轻轻放在布满划痕的桌面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里面，是龙芯微最高安全等级的128位动态哈希安全微码。”
张红旗看着小马的双眼：“由国家密码安全机构权威认证，符合全部涉密金融标准。”
小马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张董，这是……给我们的？”
“不仅是微码。”
张红旗转头看向刘浩：“把箱子提进来。”
两名身穿黑色夹克的安保立刻拎着两只沉重的铝合金手提箱走入防空洞。
箱扣咔哒一声弹开。
两整箱码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连号百元现钞，赫然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之下！
整整六十万现金，散发着油墨与纸张混合的独特香气。
几个年轻程序员呆呆站在原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这六十万，是给你们团队改善伙食和换设备的定金。”
张红旗语气平和却带着万钧之力：“单姐手里还有一份正式的注资合同，际华出资三千万元，控股易付通百分之七十。”
“你们团队保留百分之三十股权与绝对的技术研发主导权。”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张红旗竖起一根食指：“周日晚上八点前，把这套网银系统无缝接入际华全网。”
“你们能不能做到？”
小马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张董，您把命交给我们，我们今晚就算吐血在键盘上，也绝不误了周日的大事！”
“好。”
张红旗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小马瘦弱的肩膀：“老唐会带十个顶尖工程师就地驻扎，给你们提供技术托底。”
单楹秋将打印好的合同放在桌上：“小马，过来签字按手印吧。”
小马颤抖着抓起红印泥，狠狠按在签名栏上。
刘浩靠在门框上咧嘴大笑：“哥，这下大红门那帮卖纸卡的土霸王，死期真到了。”
张红旗迈步走出地下防空洞，雨后的空气清新中透着一丝早春的泥土冷冽。
“浩子，永远不要低估落后势力的贪婪，也永远不要低估新技术的爆发力。”
张红旗拉紧呢子大衣的领口：“通知车队，去西城区工行总行大楼。”
“宋处长那边，部委李建国首长已经打过招呼，正等着看我们的安全测试报告。”
轿车引擎发出沉稳的低吼，黑色红旗车顺着湿漉漉的水泥坡道平稳冲上地面。
夜幕降临，天边挂起了一弯锋利的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