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唐宁的车准时停在了宫家的大门前。


    宫凌华拉着傅辰就往那边去。


    见两人走了过来，唐宁摇下了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笑着问：“凌华妹妹这是舍不得自己的未婚夫？”


    宫凌华连连摇头，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把他交给你了。他怎么出去的，你怎么给我还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唐宁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宫凌华这么护犊子的一面。


    “好，我答应你。”唐宁收起了笑容，表情认真，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举到眉梢，给她敬了一个礼。


    宫凌华抿了抿嘴唇，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重新看向了唐宁：“麻烦你了，唐哥。”


    “嗯。”唐宁轻轻点头。


    宫凌华松开傅辰的手，退后一步，目光从唐宁脸上移回到傅辰脸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在发颤，刚才拉着他跑出来的那股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整个人忽然变得很轻。


    她站在晨光里，灰蒙蒙的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灰色的光，线条分明，但没有温度。


    傅辰看着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了唐宁一眼，唐宁早就把目光移开了，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向盘看。


    傅辰把手落在宫凌华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很低。


    宫凌华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走了。”说完这两个字，傅辰就转身拉开了车门。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他坐进后座，把大印放在了身边的座位上，手指在绸布上按了按，感受着下面那条五爪金龙的轮廓。


    “砰”的一声，车门被关上了。


    宫凌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傅辰在看她，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唐宁冲宫凌华挥了挥手：“凌华妹妹，我们走了。”


    她看着那辆轿车缓缓驶离了这里，看着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冬天才有的那种干冷的气息。


    她把举着的那只手放下来，塞进卫衣的口袋里，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唐宁从后视镜里看了正在失神的傅辰一眼，没有说话，把车开得很稳。


    车子汇入主路，车流比想象中要稀疏一些，毕竟是周末，很多人还在睡懒觉。


    见傅辰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唐宁忍不住开口：“她回去了。”


    傅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在忍，忍住了回头看的冲动，忍住了叫唐宁停车的冲动，忍住了推开车门跑回去的冲动。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


    说完这三个字后，傅辰清了清嗓子，想把喉咙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清掉。


    但他怎么也清不掉，那东西像是长在那里了，黏黏糊糊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唐宁轻轻叹了一口气，默默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开车了。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不急不慢。


    傅辰斜靠在座椅上，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黄绸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不宽，两边的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军事管理区】的牌子，白底红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路尽头是一扇铁门，灰色的，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锈。


    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哨兵，看到车停下来，其中一个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的人。


    他的目光在傅辰怀里的大印上停了一瞬，然后退后一步，敬了一个军礼。


    等面前的铁门被彻底打开，唐宁才踩下了油门，把车开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很大，大得让傅辰一时之间无法将它与外面的狭窄小路联系起来。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足够两辆军车并排通过。


    路的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冬天的草已经枯黄了，伏在地上，像一层金黄色的地毯。


    草坪尽头是一排排低矮的建筑，灰色的，方方正正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窗户和门，十分整齐。


    远处传来口号声，忽远忽近。


    那声音很大，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出来的，砸在空气里，砸在人的耳膜上，砸在人的心上。


    傅辰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汗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是训练的味道，是军队的味道，是他离开西域之后就再也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唐宁把车开得很慢，像是在给傅辰时间看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水泥路的两边开始出现训练设施——障碍墙，铁丝网，攀爬架，轮胎阵。


    那些设施看起来很旧了，木头被磨得发亮，铁锈斑斑驳驳的，但每一件都结结实实的，没有一丝松动。


    一个二十来人的小队正在穿越障碍墙，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脸上涂着油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带队的教官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每看到有人动作不标准就吼一嗓子，那嗓门大得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


    傅辰的目光从训练场移开，落在更远处的一排建筑上。


    那排建筑比其他的要高一些，三层，灰色的，楼顶上有天线，密密麻麻的。


    楼前停着几辆军车，是那种方方正正的指挥车，车顶上也有天线。


    车门上印着龙组的标志——一条盘踞的金龙，龙爪按住一把剑，剑尖朝下，锋利而威严。


    唐宁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平静：“这里表面归军队管，实际上是龙组的根据地。外面的人管它叫‘龙巢’，但龙组的人自己从来不这么叫。他们管这里叫‘家’。”


    傅辰的目光从那些建筑上收回来，落在唐宁身上：“我们要去哪？”


    唐宁扬了扬下巴：“前面就是。”